"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岑明昭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李玄乙的脸才向自己转过来,便立刻接了话。
李玄乙登时哑然,那句跟我们走吗流水似的又滑回喉咙里去,于是脸一埋,接着去打包袱上的绳结,"那我走之前帮你设阵法。"
"知道了。"岑明昭没打算客气,她现在灵力全失,介丘内时有凶险,有阵法护着,她也安心些,"不用那么担心我,早在有灵力前,我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你看见了的,不是吗,我从很小就知道怎么杀人了。"
事不宜迟,眼下整个穹玄事态紧张,瞬息万变,她们耽搁不起。收拾完,李玄乙和银红便即刻动身要出介丘。
"多保重。"岑明昭看着李玄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会再回到介丘的。"
"到时候再见吧,李玄乙。"
李玄乙点点头,跟上前面银红的步伐。走出很远,李玄乙鬼使神差般地想要回头,看见岑明昭还站在屋前,穿着第一次见时那身白绒衣衫,像立在山间的雪人。
好像最开始也是如此,天与山与雪之间,只岑明昭她一个人。
岑明昭在原地一直等到李玄乙和银红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白之中,才转身回到屋里。炉中干柴还在噼里啪啦地烧,锅里也如往常般炖着肉汤,有第二个人在此停留的痕迹被抹得干净。
失去所有灵力这件事,岑明昭并不是完全无所谓的。她曾经是最渴望力量的人,当拥有如同美梦的一切时,失去就像噩梦一样紧紧缠了上来。被掐住喉咙时脾胃里火烧火燎的感受,她在介丘用大雪埋了自己三天三夜才短暂地淡忘。
真的下定决心要去为李玄乙赌一赌时,她心里反而意料之外地松快。她相信李玄乙,相信她走的路是正确的 。倘若这力量也能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痛一痛,也像这世间无数悲苦的人一般感到几分火烧火燎的痛苦,那么失去也是一件值得的事。放手一搏这种事,就像系着绳子从高处往下跳,呼啸的风洞穿人的心脏和身体,生命叫嚣着有挑衅所有的勇气。
有多久没出过介丘了?岑明昭托着脸想,窗外的雪已经消停下来,林中一派祥和宁静。
她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到人群中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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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父看见银红的瞬间,便将李玄乙护到身后,手里抓起割肉刀拦到身前,"你。"
银红不急不恼,笑眯眯讲:"六道轮回银红,先前因事出紧急,只能用些非常手段。阁下身体还好么?"
两人之间气势剑拔弩张,祈父转脸去看李玄乙求证。李玄乙忙隔到中间安抚,手上将银红推远了些,才扭头去接祈父的视线。
"阿伯,别担心,银红是来帮我的。"李玄乙说,"我回来了。"
祈父这才将刀别回腰间,伸手轻拍两下李玄乙的肩膀,左右看过一圈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回来好,回来好。"
又简单说过两句,李玄乙两人就要走。
"去,哪里?"祈父问。
李玄乙默默握紧那颗真言珠,拇指重重摩挲过珍珠光滑的表面,答道:"我去找一个答案。"
出了城,两人一路快马,到晚间正路过碧虚城,决意在此处歇脚。城墙已修缮完全,新的护城军里尽是些新面孔。李玄乙两人并没有入城的文碟,排队到城门下正要求个通融,却见守城的将领见了李玄乙,手忙脚乱地自袖子里摸出一张羊皮画卷展开——上面画的正是李玄乙。
"快去给城主回话,就说找到了!"将领比对了几个来回,脸一拧给候在一侧的信使下命令。
“老大你确定这次不是八分像的?"信使本蹲在墙根嚼野草茎,听言两掌一拍凑到两人面前。
"不是,不是……"将领喜形于色,但还是扭头去问,"李玄乙,是李玄乙没错吧?"
"……是我?"这样一问,反倒让李玄乙其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李玄乙到碧虚府时,已近子时。整个府邸只有城主堂灯火通明,自己的消息早在过城门时递到了行云手上。以是她此时推门进去,谢行云从小山样的书卷里抬一眼看见她,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脸上倦色骤然散去,而后腾地一下站起来,笃笃两步走到李玄乙面前,拉着手看过一圈确认她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
"谢均回来和我说了,我派碧虚的人过去,刚到帝青峰,就传出消息来说你跑了。我让他们留意着,只要和画像上有几分像的,都领到碧虚府来。"谢行云眉头拢得紧紧的,"近来城中事务太多,不能到城门去迎你……"
谢行云忽然紧紧握住李玄乙的手,"小燕,你不要怪我。"
一双眼,明明如炬火。
李玄乙摇头,"怎么会怪你,是我让你多忧心了。"
"上玄院欺人太甚,这笔账我们下三城迟早要同他们算的。"谢行云贝齿紧合,面上冷色,"你先在碧虚住着,我让人去给灵泽递消息……"
李玄乙又摇头,"明日我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