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出关。”李方州点点头,“再来,人间楼那边刚递来的消息,这妖变有异,灵兽如受人所驱,你以为谁会驱使灵兽?”
答案是无异议的,上玄院。倘若妖兽暴动,只有下三城会受灾,浮玉城和上玄院自是高枕无忧。可他们迟迟未动,就好像在等待什么。碧虚屠城的惨状历历在目,现在没人敢拿一城百姓的性命去赌。
“而今断不是向上玄院宣战的时候,城防上的事,你多帮衬着你娘些。在摸清上玄院到底还有什么之前,不可轻举妄动。”李方州终于注意到堂外的李玄乙,“小燕?”
李玄乙抬步上堂,“李叔,我来为了碧虚取图一事。碧虚城修士不足,此番到上玄院想必凶险,我想,借两个人保护谢均。”
听完李方州点点头,应允了,从自己的亲卫里拨了一支小队与李玄乙,而后又嘱托道:“城中眼下我们都离不得,上玄院而今不是好去处,速去速回,我和你朱姨在家里等你。”
等你回家。
他们总在等自己的孩子回家,却不知道哪一次说再见就是永别。
李玄乙这段时日一直陪在朱缨身侧,陪她将李衔山的东西都妥善地收到檀木箱里,朱缨坚持不肯让下人代劳,要自己亲手做。
李衔山满衣柜各色的衣裳,门刚打开,颜色就如花团一般挤出来。朱缨边叠边同李玄乙讲,这一件是你二哥锁命礼时候穿的,那一件是你二哥最喜欢的。
“他十三岁之前一直爱那些青色、玉色的衣裳,过了命礼就开始穿得花里胡哨的。唉那时我说他像一只蝴蝶呢。”朱缨说着轻声笑起来,指尖去抚衣袖上的绣花,“梦蝶啊,山儿,你要常来娘的梦里。”
李玄乙不知说什么来宽慰,很笨地伸手揽住朱缨,她明显感到怀里的人一僵,然后也回抱住她。
“小燕,速去速回。”
李玄乙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
收拾完了衣裳首饰一类,两人就接着去理李衔山的书案。走时,李衔山已理得整整齐齐,一叠文书里有一份最显眼,绣金红封,上头还有两个龙飞凤舞的金字:婚书。李玄乙展开来,领头一行便是行云顿首,而后道伏愿成佳偶,结良缘,白首永偕。
朱缨正站在一方紧闭的柜门前,她伸手刚拉开一条窄隙,内里堆放的书卷便都如山石倾颓般滚落。每一卷,每一封,其上都是显眼的“婚书”二字。有一卷滚到李玄乙脚边展开,露出最后一句,不是那般文绉绉的措辞,只是一句:“行云,我来娶你了!”
仿佛,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在眼前,手中高举锦卷,红衣快马穿长街,正要去娶自己的心上人。
又过一日,李玄乙和谢均必须要动身了,谢行云在碧虚城诸务缠身,想来重负难堪,他们今日去取了图就要往碧虚赶。李方州遣来随行的人几乎都是金丹境,领队更是有元婴初阶,一行八人,就足以与半城之力相对。
一行人快马行到帝青峰下,搭法阵上山。上玄院本要求使者到主峰取图,但李玄乙坚持约定在法阵处交接,如此约简了事项,才好免于横生变故。上玄院又推拉谈判几回,最后是灵泽宣告云船港停运延长一月,那头才松口妥协。
上了山,院使就在法阵处,领头一个手持玉匣,并未多说什么就将东西交与了谢均。
“使者舟车劳顿,不如在上玄院歇过一夜再走?”
李玄乙将谢均往身后一挡,“不必了,碧虚城主有令,即刻回城。”
院使脸上登时露出懊恼的表情,而后拱手拜礼,“真是遗憾,还望使者将上玄院之愧心歉意传与城主。”
竟然就这么容他们离开了?
李玄乙拢眉,心中没把握但手上一刻不停,将谢均往下山法阵处送。在上玄院多逗留一刻,便多有一刻的危险。
“使者可以走。”身后院使忽然冷声,“但我门弟子李玄乙不行。”
李玄乙深吸一口气,镇静回头,“院中既已查明,妖兽一事乃管事院暗中操纵,为何我不能走?事态紧急,弟子待事情了结自会回来同我师父告假,院使这也要管吗?”
“罪人李玄乙,今日你下不了帝青峰。”
“好笑,我何罪之有?”李玄乙反问,“倘若我今日就是要走呢!”
两方骤然放出滔天的灵压对峙,一时不分高下。李玄乙领着谢均缓缓退向法阵,她今日来此只想速去速回,不想与上玄院起什么冲突。
扑哧。
下山法阵就在眼前,血肉被割断的声音忽然在谢均和李玄乙的四面八方响起,随行的护卫全都如断线纸鸢般坠倒在地。温热的血飞溅到李玄乙脸上,危险的利刃已然迫近两人咽喉。李玄乙身先动,掌心往谢均后背一推,将人送入法阵。
“走!”
下一刻,无数白衣白掩面的修士将李玄乙团团围住,似比化神境还要高上一的灵压如巍峨高峰般砸在她的四肢和脊背,叫她生生逼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位半神也在此处。
她四处去看却只能见到无数高大的白色修士,如同身在一个冰川深坑。
李玄乙被人按倒在地,眼前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白衣修士腰间玉牌上一个周正的“审”字——是主峰的审判使,主管上玄院的审谳刑狱。李玄乙的手臂被审判使死死别在背后,以至肩膀处都开始刺痛。那些人的指尖深嵌入她的手臂,像兽的牙齿,要撕咬下一块血肉才肯罢休。
"法修院弟子李玄乙谋害师兄徐益,畏罪潜逃,今奉半神之命缉拿!"
天门如受一槌,李玄乙脑中嗡鸣,半晌惊愕仰头,从这句判文里辨出一件事:徐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