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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尘不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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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招募谢家军、修缮城墙和城门、安排战时百姓粮食救济供给,谢行云从前做过一段时间少城主,被谢怀玉揪着耳朵勒令学了不少,而今竟派上用场。谢均虽是在紧急之下接手的城中防务,但亦算熟悉,又有府中从前拟定的备战册,因而各事也能安排妥当。

修缮一事最为紧要,李玄乙她们也跟着去帮忙。待城门修好,齐元灵便先同二人告别。早些时候已经遣灵鸟给惊沙和灵泽送了信,告知上玄院同灵兽妖变一事以作防备,但齐元灵作为惊沙的少城主自是要与城同在。

谢行云白日里忙城中要务,晚间就去操办丧事。战时一切从简,便只是将家中挂上白缦,将三口木棺停在祠堂中,待定好的日子葬在潮生谷前。谢家人都葬在那里,生前用命守城,身后以魂卫民。谢行云忙起来时,似乎悲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李玄乙知道,待入了夜,一轮明月挂上天际时,谢行云常常坐在院中,盯着空地久望。

“小燕,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最后一次路过碧虚城却没有回去看他们。”

李玄乙站在谢行云身后,忽然听到这样一句。夜风微凉,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生死面前宽慰往往无力。于是她往前走去,将掌心轻轻按在了谢行云肩膀上。

谢行云不说话,手心拿着一个竹筒,拇指来来回回地摩挲,“谢均说,这是阿娘他们留给我的。”

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成一日一食,直到今天才有片刻坐下来。看着这枚竹筒,谢行云心里有些踌躇,她不知该不该打开,就好像这是最后留给自己的念想,倘若打开了那根撑着自己咬牙坚持的木杆便会折断。不知里面会写什么样的话,是爹娘留给自己的锦囊妙计,还是碧虚城务的两三提点,谢行云握着那竹筒,心里斟酌着,撕扯着。

李玄乙在她身侧坐下,院中月光冷冷,四处萧寒,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李玄乙第一次觉得碧虚府是这么安静又冰冷的地方,想起年节时,与红叶姐姐同游街市,那时所有人都在,她想起刚出炉还有些烫口的红糖流心麻饼,想起烟火弥散出的硝石味,想起檐下高悬的纸花灯。李玄乙忽然想原来记忆也是有温度和气味的,特别是此刻坐在空空的院子里,一切就像南柯一梦,柴火烧尽,梦也就该醒了。

“我想我应该看了。”长久的沉默后,谢行云忽然开口,“倘若是对城内很重要的事,可耽误不得……”说着,她扭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卷薄纸展开,其上只寥寥几字,一句嘱托。

“行云吾女,此路遥遥,碧虚城托与你一人,往后要苦了你了。”

她认得,是阿爹的笔迹,行笔潦草,显然是在情急之下的留书,原来他们那时就已经做好了不再回头的准备。

第一滴眼泪往下流,谢行云连忙将脸仰起来,生怕眼泪砸下去润湿了这张麻纸晕开墨痕。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要流,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纸卷了放回竹筒里去,咔嗒一声合上顶盖。

“小燕,我好想家,我想回家。”谢行云说,脸往李玄乙肩膀一埋,把眼泪遮掩起来。她嚎啕大哭,不管不顾地流泪,“我想回家……”

我想回那个有阿爹,阿娘和阿姐的家。

眼泪越积越多,压在李玄乙的心上,她沉默着,轻轻拍着谢行云的背,直到哭声弱下去,直到月亮偏斜。她等待着,等到谢行云哭累了睡过去,再把她安置到卧房里。薄薄的窗纸透进月光,映照出行云脸上未干的泪痕。

要多少眼泪和时间才可以将这条伤痕愈合呢?

李玄乙出门经过祠堂,站在门前往里望,桌台上已摆上新制的灵牌,三个。和楮行一样的人又离开了一个,而今只剩下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自己和精诚子,她们的力量似乎脆弱又微薄。

“对不起。”

很轻地一声落下去,李玄乙跪在青石阶下,额头和声音一起贴到地面,凉寒从那一块皮肤浸没她的全身。

对不起,如果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就好了,如果我…更强一些就好了。

李玄乙起身离开时,方才她跪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汪水痕。一切都是没有声音的,但到此为止,沉默地流血这样的事,她不想再发生了。

谢氏三人下葬后,李玄乙就要走了,她要带李衔山回灵泽去。妖变一事败露,各城怒不可遏,上玄院久未回应,后递下几封歉信,信中讲管事院欺上瞒下,已推其院长陆伯斩首示众,李积素托灵鸟捎来蜃影珠,一段摇摇晃晃的画面,帝青峰下,陆伯的脑袋被完完整整地割下来挂在上玄院白玉牌匾处,双眼睁得圆圆的,形容枯槁。

信中又讲,上玄院闻碧虚遭难,痛心不已,今欲将灵舆宝图赔与碧虚以备将来之需。但宝图珍贵,若以灵鸟遣送,恐受小人觊觎,须得碧虚谢氏派人亲取。谢行云而今离不得碧虚城,取图一事就落到了谢均身上。

“我会同你一道,别害怕。”李玄乙弯下身,轻轻握住谢均有些凉的手掌。

谢均点点头,紧紧牵住李玄乙的手,她甚至能感到他掌心处的一层薄汗。

上玄院要谢氏派人上山显是一桩阳谋,李玄乙仿佛看见燕赴明笑得弯起的眼睛,心中不安。妖变之事已隐瞒不住,上玄院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两人和使队到灵泽时,已是第二日黄昏。李方州和朱缨在城门前迎接,一如年前送李玄乙同李衔山去上玄院求学一般。

灵泽城的人先领着碧虚的队伍往城中去,李玄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她看着他们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们早已知道了一切。可她还是要说出那句残忍的宣告,就像断案时往桌上拍醒木,理事官抽出木签往下掷。

“二哥…”李玄乙磨了磨干涩的喉咙,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枚玉环递过去,“没了。”

她看见朱缨很快地拭了一下眼角,伸手紧紧地握住那枚玉环贴到心口,然后将自己拥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自己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到灵泽府前,李玉璋负手立在门前,他看着李玄乙走来,不动声色抬眼往远处扫过,而后视线缓缓地回转。他没有说话,从前寡言少语像玉,而今沉默得更像一块冰。

是真的。

他的弟弟没了。

讣告是第二日委人写上邸报的,灵泽城默哀三日,鸣炮千响,云船港停运——三年内的第二次。

“就这样算了吗!”

李玄乙去找李方州,刚到堂前就迎面飞来一方玉台,被她反手钳到掌中。堂内气氛不佳,李方州坐在堂上不语,李玉璋在下怒目圆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上玄院谋害了山弟,就如此跟他们算了吗!”

李方州没有回答,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又道:“玉璋,你知道为什么上玄院隐瞒妖变一事敢用几封不痛不痒的歉信将我们打发了么?”

李玉璋面色一僵,而后问:“那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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