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小姐?”
“二小姐回来了!”
“二小姐!”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人声此起彼伏,如浪潮般向三人袭来。突然有人高声,百姓们都向着两侧避去,一个身量不大,面容稚嫩的小孩穿过人群跑到谢行云面前,腾地跪了下去。
“新任理事谢均参见二小姐!”
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显出一条嶙峋的脊骨。谢行云认得他,是上任理事的小儿子,她离家求学前,谢均刚过十二岁生辰。彼时还在央自己要布老虎玩的孩子,而今跪在自己的面前,口称理事。
谢行云没说话,谢均也没起来,只是伏地接着道:“理事谢均奉城主及上任理事之命留守城中,方已点过数目,碧虚城二万一千三十四人均在城内,无人伤亡!”
“我爹我娘…”谢行云嗓中干涩。
“城主和沈将军死守城门!”
“…我阿姐呢?”
“少城主城上执旗!”
“谢家军?”
“全在…城外。”
“全在城外!”谢均仰起脸来,已是满面泪痕,“二小姐,谢家只有你了!”
谢行云站起身来,脚下一晃,缓缓走到谢均面前,将人扶了起来。她看着面前无数双渴望的、恐惧的、不安的眼睛,一颗心剧烈地摇颤起来。她沿着阶梯攀到城墙之上,谢红叶血衣执旗,腰背绷直,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立刃,坚定地面向城外。谢行云慢慢跪在自己的姐姐面前,看着她,望着她,不声不响地落泪,而后闭眼往前将额头与之紧紧相贴。
好凉。
“阿姐,你们是不是等了我很久……行云来迟了,你怪我吧,你们怪我吧……”谢行云想要嚎啕,想要放声大哭,可她知道不行,现在不行。于是她把所有的情都压在喉咙里,让眼泪归于漫长的寂静。
谢行云轻轻握住谢红叶的手,握住她紧紧攥着乌木旗杆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将手指掰开,将那杆旗握紧自己的手里。她轻轻地将谢红叶放到地面,而后替她合上了眼睛。她站在身,手中握着那杆谢氏旗,后转背面向城内众人。此刻城下,无数人抬起头来。迎着无数双眼,谢行云挥动了第一下旗帜,旗面划破空气的声音刺破笼住碧虚的薄雾。
“大家!”
谢行云挥旗呐喊:“今日在此,我以性命担保,只要我谢行云活着一日,断不会让碧虚城有破城之虞。”
谢均站着,在众人面前又一次郑重地下拜,而后三叩首,最后直起身来高声道:“城主!”
城主!
他知道方才拜的是谢家二小姐,而现在拜的是碧虚城新的王,新的庇佑全城百姓的人,新的会用性命死守这扇朱红城门的人。
谢均身后的人群接二连三地跪下去,每跪一个,便有一声城主,其声震天。
李玄乙站在城下,抬起头向上看。谢行云站在风中,身上衣衫如船帆般被吹得鼓起,她稳稳地立在城墙之上,成了一面不会折断的军旗。在她的背后,一轮朝阳从缭绕的云雾中钻出来,日光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