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院各择了三人到主院门去迎停君山的来客,李玄乙几位自然不遑多让,虽考校日在即,但他们功课一向做得用心,自不发愁。唯金流景素日散漫惯了,凭着天资聪颖敷衍了事的主,而今是真成了热锅蚂蚁,站在李玄乙身后尚在念咒。
面前,几只金翅青狮落脚,停君山一行人走下。为首的住持同几位院长合手见了礼,一眼瞧见人堆里的李玄乙,遂笑呵呵上前去,"我上次见你,你还只有我肩膀这么高,而今竟长大这么多了。"
李玄乙也笑,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道:"菩然住持。"
菩然连声应好,掌心搭上李玄乙发顶轻拍两下。他身后跟着几个和尚法姑,正是无量殿这一辈的出众人物,也跟着菩然向李玄乙见礼,李玄乙则一一回了去,在礼数上做周全。至此,一派其乐融融。
李玄乙想,不过是个访学能有什么危呢?
长辈们要到主殿去议事,就让李玄乙等人陪着无量殿弟子们在上玄院诸峰游览。无量殿的少年领队是个看起来同他们一般大的小师父,法号文罗,迦蓝门的得意门生,彬彬有礼,儒雅随和。屈双鲤同李衔山走在前领路外带介绍一二,李玄乙几人则慢慢跟在后。
金流景一路头也不抬,只凝神盯着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考校日最难的题便是驭火术,往常她用符咒,会画就成,无须担心灵力的施用张弛。而今要凝灵御诀,试了几次要么火苗太大,要么火苗太小,一缕焰在空中飘飘,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灭了。
"且识双龙问祝融,自请灵火炼长生。"金流景翻掌捏诀,噗的一声一团小小的火在她指尖燃起,摇摇晃晃但始终不灭。金流景喜出望外,小声喊着,"成了,成了!"
她抬头正欲同身旁人讲此事,就看见一星火飘飘悠悠落到文罗的僧衣后袍角,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脱口之际被谢行云一巴掌捂住了嘴。李玄乙立刻反应,忙捏诀去灭火却无用,这种灵火特殊只能直接扑灭,无法借助法术。
三人在文罗身后试探来回,自然引起前头屈双鲤和李衔山的注意,眼看火已经烧掉僧袍一角。
不能再等,李玄乙寻机上前一脚踩住文罗的衣角灭了那团火,身后突然添一个力阻碍,文罗当下便要回头,却被李衔山一把按住肩膀。
文罗合十手,"李二公子?"
"啊这个,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李衔山哈哈笑两声,往旁一让,推出身边的屈双鲤来,"这位是我们剑修院最出色的剑修屈双鲤,此情此景,她特别想舞一套剑招给几位远客看!"
屈双鲤抱剑被这飞来横祸打了个措手不及,头一偏脸上虽笑着,但看向李衔山的眼神里满是质问。但看队末三人合掌直无声向她拜托,尤其金流景满面提心吊胆,屈双鲤只能顺着李衔山的话往下说,被赶鸭子上架寻一套剑招来舞了作罢。
舞完鼓掌,李玄乙已挪回原位,文罗状似不觉,扭头见着衣袍缺了一角,遂问:"这是……"
金流景忙道:"小师父有所不知,这个,山峰间的有种虫最爱食人衣衫。"
文罗笑问:"姑娘的意思是,这是虫咬的?"
"对,没错,比较贪吃的虫,咬得有点大口,小师父你多见谅!"金流景立刻顺杆爬。
见文罗连连颔首不再追问,回头去接着随屈、李二人往前走,金流景松一口气,扯着衣袖擦了擦额上汗珠。
走前文罗向李玄乙等人辞别,合十躬身,依旧笑得温和张口道:"今日多谢款待,不过贫僧是出家了,不是截肢了。"
李玄乙登时了然,拉着金流景连道罪过、罪过。
停君山一行人仍乘青狮返无量殿,途中菩然瞅见文罗衣袍燎缺一角问是何故。
文罗笑眯眯地,"被帝青峰的虫子咬的。"
菩然又问:"这么大口?"
文罗笑意不改:"阿弥陀佛,师父,确实大口。"
送走停君山前来访学的,众人立刻去为考校日准备。当夜李玄乙等人在五斋七间聚众温书,后半夜一众东倒西歪,只剩屈双鲤还正襟危坐,似是毫无困意。李玄乙撑着头,眼皮子愈重,盯着手里的书卷只觉得墨迹变成了毛毛虫。
一旁谢行云念着"君子体人。足以长人",一边李玄乙在这头记,一个没撑住咚地磕上桌面,勉强清醒了些,才看见自己歪歪扭扭写下的分明是:蒜蓉扇贝,足以解馋。没抬头听见身侧有人不满跺脚的啪嗒声,扭脸一看正对上李积素的臭脸。
但实在耐不住困意,李玄乙向其一摆手,埋头睡了。
考校日如约而至,就在帝青峰圆台,美其名曰朗朗乾坤之下,一切伎俩无所遁形,只问真才实学。考过通课,各院又有自己多添的院试,李玄乙一一考下来,倒也算顺风顺水。
等放榜的日子里,各院又接着上课,贺如岳定的早课自然也不落下。山间雪下得早,落初雪那日刚进月中旬,李玄乙爬到峰顶,看见贺如岳正闭眼盘腿坐在一处扫过雪的空地,小雪纷纷,落了他满身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