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我进屋,好你个储备粮,看我不绊你个四脚朝天……"
李玄乙失笑,伸手轻巧捏住猫的后颈拎到面前明知故问:"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猫虽不通人情世故,但也知道此时若说真话必无好下场,遂道:"夸你纪律严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并诚恳地摇了两下尾巴。
"吃得多,你是猫,不是狗。"
猫肃色,"出门看天色,炒菜看火色,求饶看脸色。事态紧急,不分猫狗。"
睡醒了果然心情都要好些,李玄乙本也不打算追究,再看时辰不早确也该去赶晚课,于是又嘱咐几句放下猫走了。今日的晚课师兄来领着众人到主峰去,说是自今日起,改作全院的大课一起上。远远就看见医修院那头谢行云向自己招手,李衔山转身潇洒挡在李玄乙身前先一步接下视线,反结实挨了几个白眼。
剑修院的座位紧临着法修院,他们来得最早,清一色金边白衣的剑修院服,抱剑端坐着,一动不动,如同无数木像。屈双鲤在人群中立刻找到李玄乙的身影,再一看她眼下两团乌青,眉头一挑起身跟旁边的人换了位置。
"只是几天不见,你这什么情况?"屈双鲤抱剑在李玄乙身边坐下,"别总是这么苦大仇深的行不行,这样吧,你来和我打一场,保管你浑身舒畅!"
"赶功课。"李玄乙扭过头去,眼神难得幽怨。屈双鲤早在分院后就给她下了战书,要和她再比试一场,可惜总有杂七杂八的事阻拦不成。她想起金流景说剑修院鸡鸣早课人定晚课,便问:"你们早课晚课时间这么紧,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屈双鲤爽朗,"习惯了,我现在能站着睡觉,怎么样,我教你?"
李玄乙连连摆手,直道佩服。
金流景路过听见不由感叹,"我说怎么这里雾气蒙蒙,原是你们剑修院的魂在天上飘。"
翌日早课,贺如岳却没让她再去摘草拔花,而是不由分说把她扔进一个阵法之中。甫一踏入阵中,四周山峰不在,而是个荒野幻境,远处天边一团乌云游移,靠近了李玄乙才看清是鸟群。
贺如岳的声音响在耳侧,"用离尘杀光所有翅尖有一星白色的鸟。"
鸟群密密麻麻,羽翅扑扇重叠,李玄乙几乎看不清有几只鸟,试着操纵离尘进出鸟群几次落地的却只有零星几只是白翅。
一滴汗,沿着她的脸侧往下滑,滑到颌尖才啪嗒一下落进原野之中。一呼又一吸,李玄乙闭上眼睛,鸟群盘绕在她的身侧,形成一场鸟的飓风,又不断地向内锁紧,试图将她吞噬。
冷静下来,再好好想一想,李玄乙,好好想一想。
于是每一次上山下山,每一株红眉佛草在眼前出现,找出白翅尖就和找到红眉佛草一样,李玄乙,你要够快也要够准。
鸟翅已经逼近,羽毛割破她的手臂,疼痛里李玄乙睁眼,握紧离尘。下一刻她眼中翅尖的白成了佛草的那点红心,只一息,李玄乙便寻出所有的白翅鸟,全数杀尽。尖锐的鸟鸣响彻云霄,飓风最后收紧包裹住李玄乙,而后鸟身迸散化作无数羽毛纷纷扬扬落下,铺满原野。
原野崩碎,一个眨眼李玄乙回到玉清峰顶,远处云雾散尽,显出一轮红日,千鸟阵破。
一侧贺如岳负手而立,慢慢地捋着白须,毫不掩饰眼中赞誉,"不错,可以教你新的了。"
上玄院的日子说忙也不忙,若说清闲,每日却也是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偶尔碰上程千劫,李玄乙就绕道走,忙起来诸事都抛到脑后,只想着今日能多学一些,明日能多懂一点。屈双鲤锲而不舍地求战,李玄乙都快会背诵那句话,没忍住问能不能每次请战前选一篇晚课名作来念,不过是大考在即,病急乱投医。
贺如岳的早课千奇百怪,先是背千斤石爬山,接着又要她取遍玉清峰所有野鸡身上最漂亮的那片羽毛做个鸡毛掸,练成后就寻个阵法丢她进去再练出些名堂来。贺如岳从不多说,只凭李玄乙自己去悟,悟得慢了,出阵时就多狼狈些。
背千斤石是为了练灵压之下脱身,取野鸡羽毛是为何?李玄乙参悟不透只好去问贺如岳。贺如岳"哦"了一声,道个中无什么高深之处,不过是书房缺个鸡毛掸。
李玄乙想起吃得多告诉自己,因取羽一事自己在山鸡中间已臭名昭著,听了缘由只是无尽地沉默。
至于李积素,更是毫无退意,愈挫愈勇,与李玄乙无处不巧遇。饮茶时,茶水自带海水腥咸气,开盖喜获珍珠贝;读书时,书简中鼓鼓囊囊,抖开一看又是那个熟悉的贝壳。以至于到了后来李玄乙给田里小白菜除草挖出贝壳都已不见怪,闭眼当没看见一铲土重新埋回去。
"量大福大,心宽屋宽。"
谢行云教李玄乙这两句,叫她每日起床前默念两遍,以求身心康健。
齐元灵在兽修院带着驯养的灵兽们练太极,昆玉熊领头,身后一众飞禽走兽。李玄乙有时会去,吃得多也不落下,偶有打得稀里糊涂,经常摔个四脚朝天。
某日晚课后,师姐告知休沐大概在冬至前后,众人闻之皆欢呼,怎料还有后半截话未完:有考校日,初阶法术和晚课名篇。但听欢呼变调,又是哀声一片。
金流景逃课没被抓倒幸运,只是考校做不得半点假,再抓耳挠腮、焦头烂额也得哭着抱佛脚——下了晚课飞扑去抱了屈双鲤的腿,半步不让动。
"小鲤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金流景可怜巴巴地求,屈双鲤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帮她温习。
李玄乙左耳听着这头两人,右耳听台上师姐断断续续地讲明日停君山将有弟子到院中访学,手中正练着贺如岳新教的三钱起卦,连摇六次,低头一算解出个震雷卦来。
震雷卦,道是临危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