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早课,但李玄乙还是习惯早起,推门便见山间清晨正有浓雾未散,蹑风追影上到峰顶正赶上日出。
山和天起初是混在一起的,接着中间撕开一道白色裂隙,向外蔓延和吞噬。可朝阳真正出来时,又会被夜色吞去所有白光倾覆的地方。很快的一个瞬息,直到只剩一轮红日在不远的天边冒尖,红光如同化在池水里般漫散,而后半个太阳压在云端,日光磅礴。
李玄乙觉得日出是有温度的,那是一种吞人的热,滚烫的,包裹芸芸众生,融化世间冷寒。她渴望这种热,日光落在人裸露的皮肤上时,往往最容易感受到什么叫活着。
于是她盘腿坐下开始练早功,陆陆续续也有弟子上到峰顶来,此时再往下看,大雾早已散尽。
隅中,教习的师姐准时到达练功台。第一日的功课也是讲些杂务,他们现在上的还是通课,第一年结束才会分到专修课。法修院虽都称作法修,但也有自己细的分院,李玄乙和李衔山这类有自己单独的法器的是器修,金流景这一类借符咒施展的便是符修,其余还有占卜吉凶的卜修,是法修院里人最少的。
"一群神棍。"一个弟子哼声道。
李玄乙循声望过去,那个弟子已在埋头画符。像他们这样提前修习过的弟子不在少数,山下有许多门派、学塾都会教,老师大多就是上玄院出身,只是学费不菲罢了。
第一课讲的功法,应该说是上玄院无论院派都要学的基本法术。很好懂,李玄乙只看过一遍理论,又试了两遍就成了,往旁看去,其他人尚在练习,但很快也陆陆续续有人成功。
日中放饭,李玄乙咬着两个包子就往五斋跑,昨日只是把田地清出来,其他什么也没做。翻出空间里剩的菜种播下去,山间寒凉,李玄乙便埋了块火灵石,田地一片虽不算热,但也不至于冻了种子。
人定之前是自主练功的时间,李玄乙温习过两遍晨间学的功法就闲下来。但终究闲不住,记起师姐曾说峰中有书阁,若有本事可自去寻书学习。
待李玄乙到了书阁门前,才晓得这句"有本事"的含义所在。书阁门前有一鹤鸟童子石像,走上前便向她索要玉牌,方递过去周围便突然走沙飞石。李玄乙没有防备,被几块石子割伤手臂,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身处阵法之中,但好在并不是什么很难解的阵法,她曾在楮行的书里读过,遂捏诀很快寻出阵眼破阵。
片刻,一切烟消云散,眼前仍是那个鹤鸟童子。玉牌被递还,随着一声机关响动,藏书阁门大开。李玄乙接过时才发觉石台底座上刻了几字:忌好高骛远。看来,每个欲要进入其中的弟子,都必须能有破阵之能,有能者方可有学习更多的资格。
从书阁寻了些有关阵法的书,李玄乙就回到五斋去。她时刻注意着时辰,日入时有晚课讲学,虽说上玄院是修灵之处,但也不会落下众人的学识,多是选了些前人的名篇来讲。
下学时,李衔山抱着书跟李玄乙一道往山下走。
"今日那个夫子每句话拖得比我命还长,若有留音螺,我真要收下来做安神曲用。"李衔山说着,没听见李玄乙搭腔,扭头去正撞上那头视线紧锁、欲言又止,默默拉紧衣襟,"你二哥我确有几分姿色,但我和你不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么,你这么盯着我做甚,小燕,不记得你是如此自恋的人。"
李玄乙实是有些无奈,"李衔山,你晚课是不是睡着了?"
李衔山:"你怎么知道,默默盯你二哥可不好,莫非是行云拜托你……"
李玄乙:"书简印到脸上了。"说罢飘飘离去,将李衔山甩在身后。
印上去的字是倒的,李玄乙方才仔细辨认了一下,正是"好厚"二字。虽不知出自哪处名家名篇,但上玄院的书不愧受灵力润养,都有灵性了。晚间借千里传音符和行云说起此事,逗得那头笑了半晌。
人定,李玄乙卷了锦褥睡觉,今日将课上完,却总觉得心里欠欠的,貌似有什么没做。仔细想,自从分院日后,那位神神秘秘的贺长老就再没见过了。一忙起来,连之前的疑虑都只能暂搁一旁。
吃得多不知几时拱进被子里,贴着李玄乙睡着了,眼下已进十一月,山中早寒,此刻肚腹暖烘烘的,迷迷糊糊间竟也阖眼睡去。
第二日,李玄乙仍如往常般,运用蹑风追影片刻便到了峰顶。今日却不是第一个,只见练功台上正有个白袍老人打太极。
没等她靠近,那头先开了口:"玄乙,昨日上学如何?"
李玄乙抱拳拜礼,"回长老,一切都好。"
"嗯。"贺如岳点了点头,收势回身,"那从今日起,你跟着多上一门早课。既你是老夫选的亲传,自要教你些足以继承衣钵的东西。"
李玄乙眼睛立刻亮了,然后向他又一躬身,"弟子定不负长老所望!"
"今日教你第一课。"贺如岳随手从一旁摘下一株杂草递到李玄乙面前,"这种草沿山阶生长,你现在回到山下,从院门往上爬给我摘一千株红眉佛草,一炷香时间,老夫在这里等你。"
说完,贺如岳捏诀引燃一炷禅香,往旁插在泥地之中。
李玄乙应下,立刻动用蹑风追影向院门奔去。山径绵延百里,要在一炷香时间里采足一千株,时间很紧。但好在她有蹑风追影,一路往上采,等她又回峰顶时,竟然还剩下半炷香未燃完。
她气喘吁吁将手中竹篮递到贺如岳手里,对方却只是接了过去,不看也不清点反问她:"你确定有一千株吗?"
李玄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