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僵坐原地,筑基还在进行,若此时移动抽身中断,那么将立刻陷入反噬。如若反噬,她在九重使面前,将成为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
她往丹田一探,进程只刚过半。
楮行跪在阵眼处,显然还未从破阵的反噬中和缓,扭头看九重使已跨入庙院,咫尺距离。
李玄乙强撑身体极限,加快筑基速度,丹田处如烈焰灼烧,浑身皮肉浸在深入骨髓的疼痛里。
她紧紧咬住嘴唇,片刻齿间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再快一点。
求你,再快一点。
但九重使的靴尖已抵至身前,拂尘高高扬起,口型俨然是个杀字。
一声灵啸从身后,如千层浪涌,将九重使连带他的灵击一并弹出院外,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李玄乙感到脸上拂过茸茸的暖意,仰头看,吃得多显出真身灵体傲然立于院中。巨大的狸猫灵体几乎撑满整个庙院,长毛如帚的猫尾将李玄乙包围其中,牢牢护卫着。
灵猫垂头睥睨庙外重新站直身体的九重使,鼻间哼声,"这是本猫的储备粮,我都没动口,谁准你动了?!"
而后咧嘴露出尖牙,喉底滚上几声低吼,呼噜噜地威胁和警视。
九重使又挥动拂尘击来两道灵刀却通通被长尾轻而易举地扫开,吃得多懒懒地卧下来,甚至打了个哈欠。
“能不能行,不能行就先回去再练练,我们这忙着筑基呢。”吃得多把头凑下去俯瞰着,在它面前,九重使渺小如同一粟,“我费心费力养的,若毁在你手里,我就把你吃了。”
九重使冷笑一声,捏诀吟咒,拂尘向天一指,一道灵柱从天降落将他笼罩。
“神使面前,一只不知哪里来的猫,也胆敢拦道?”九重使周身突然灵压暴涨,身后出现一个手执拂尘,白须如云的灵体巨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在山间荡出回响。
“不自量力。”
而后拂尘一挥,身后灵体巨像也将手一挥,强大的灵波席卷整个庙院。
灵猫顶着这一浪攻击显然站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紧紧将李玄乙护在身内。
长时间的极限纳灵开始蚕食李玄乙的精血,她感到喉头一甜,胸前一紧,一口血吐在身前。
李玄乙有些目眩,但她不敢停,咬牙又接着运功筑基。
九重使已经失去耐心,合掌又一击。最后一道灵波划去,狸猫灵体先前已勉力承下太多灵击,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当下便被打个粉碎,坍缩成一只狸花猫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奄奄一息躺在李玄乙脚边。
"小多!!"
李玄乙红着眼腾手去探猫的脉息,虽然微弱但好在仍旧绵长,暂无生命之虞。吃得多灵力未愈,强行显出真身灵体抵挡到现在已是尽力,此一番受伤这些天的恢复想必功亏一篑。
清理了障碍,那神使灵体巨掌便如蔽日之山般直接向着李玄乙倾压下来。
一把刀从旁侧飞来,干净利落地将那只手从腕部斩断,而后在空中回旋飞回来处。
楮行拖着身体走来,手往上一抬握住那把短刀,"要杀她,再等等。"
九重使恼怒,灵体又是一掌压来,却如上一掌般被楮行削断,而后无数道灵击也皆被那刀挡落。不仅半步未能靠近,甚至在楮行的刀锋下被逼退几步。
灵力无用,九重使却不怒反笑,他看着持刀立在李玄乙身前的的楮行,看着他克制不住的喘息和苍白的脸,心知眼前此人已是强弩之末。
"楮行,上边的人料事如神,知道你手里那把破神刀必成阻碍。"九重使说,"你以为我这次来,没有准备对策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李玄乙你护不成!"
九重使悬身浮空,指尖捏住一张银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而后将符纸向空中一掷,凭空出现的火焰从下往上将其燎尽,一道阵法铺开笼住整个破庙。
飓风乍起,飞卷院中碎玉寒英。好大的一场雪,漫天濛濛飞絮,一时叫李玄乙迷了眼睛。
但当雪片迫近她的身体,她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雪瓣如刃,凛冽犹锋,与其说将迎一场大雪,倒不如说是万刃落下。
楮行顿时明白个中杀机,快步在雪阵彻底降下前扑过去,将李玄乙和吃得多一并护到身下。
后一瞬,裂帛声密密地响起,接着就是锐器割开血肉的的声音。
楮行弯着脊背,如同一把弓,仍凭雪刃如何磨折也如磐石不动。
万雪绝杀阵,以夺人生息为目的的阵法,一旦启阵,必有人亡,若无人亡,则阵法不停,而此阵会优先选择阵中修为最低的修士进行抹杀。
好狠啊九重天,他们对小燕生的心思,是非死不可。
李玄乙也敏锐地感到阵中杀意,指尖嵌进楮行的手臂,黏连的喉间终于撕出一个字来。
"走……"
她走不了,但楮行可以。
走啊楮行。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楮行反攥住手腕。
“小燕,不要停下,继续筑基。”一片雪呼啸着划过楮行后背,很深的一道伤刻下去。他眉头一皱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扣住李玄乙的手腕,而后扯起嘴角笑了,“没事的,你别忘了,我无所不能。”
李玄乙抬头去看楮行的眼睛,却在视线交错的前一刻,被楮行脸一偏避开了。
她只能把头低下去,强撑着继续,李玄乙听话,她不停了,如今只盼能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