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撞上蛇鳞发出“叮”的一声,李玄乙拧眉收臂往下一划,锋刃处火星飞溅。
婪蛇剧烈地扭动起来,蛇鳞光滑难以久站,李玄乙向后一仰翻身落地。
李玄乙盘算着自己的体力,蹑风追影第一境界尚足够应付婪蛇的灵力攻击,可是蛇鳞坚硬如玄铁难以穿透,如破不了这一道防,那么一切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她四下看了一圈,她想自己需要好好想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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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楮行几人返回林中寻人,却几次迷路无果——婪蛇不知何时在外层布下迷阵,婪蛇灵力不过算作人类金丹境,可在迷阵一术却有天生的天赋,非化神境者难破。这也是为何婪蛇的灵骨难求,因其可制成具有类似婪蛇能力的创造幻境的骨铃。
眼下唯一的方法便是回去求助于碧虚城。
几人赶回谢府时,堂中正在商议兽患一事。
谢行云泪眼朦胧地上殿,后边几个嘴里喊着"不合礼数"的下人,眼瞅着就要追上了,被楮行一道灵障拦下只能站在殿外干着急。
兽患的事今早才把新消息传到城里,此时底下站着的几个城臣正是在与城主谢怀玉谈论此事。谢行云将婪蛇见闻一一说来时,几人登时色变。谢红叶的灵骨自剖出来后便藏在谢府宝库,前些日子守卫失职导致遭窃,消息一直秘而未宣,私下里好一番找寻无果,那贼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难怪人间蒸发,原来连人带骨都被林中灵蛇吞了去。
其中一人将手中玉板往上一举,“下官以为,贸然行事不妥,应先报与浮玉城知晓,再来处理此事。”
又一人补道:“况这婪蛇一事,虽大小姐灵骨确失窃许久,但只听凭二小姐和这位不知哪里来的……”
那人眉头皱起,揽袖掩面又道:“……的乞丐,二人之言,能不能信还有待商榷。”
座上谢怀玉阴沉着一张脸,显然地不悦。
“四年前,众卿以无法修灵为由头要我废了红叶城主位。”
“……我允了。”
一方黑石砚台从阶上飞下来,碎在方才谏言的二人脚边,两人扑腾一下跪倒在地。
“现在要等我谢怀玉的女儿死在潮生谷,你们才满意吗?!”
底下半晌未答。
见谢怀玉披衣要走,其中更年长些的那个立刻仰脸高声道:“不能修灵,自当以之为耻,大小姐非但不避不见人,竟还研究机括之术,可笑至极!恕臣直言,此番就算林中确有婪蛇,也是神赐与城主的良机,除去您的疵瑕啊!”
“疵瑕?”
“迂腐不堪!”谢怀玉气得浑身抖起来,“两条人命,你们竟能视作无物,还恬不知耻地说是神的恩赐?!”
“好啊,好啊,竟然是这样的人在为我碧虚城百姓做事。”
“岂不令人胆寒!”
谢怀玉一路走下来,路过那白须老臣时陡然停步抽剑压上他的脖颈,刀刃在他皮肉上停了些时候,最后只是扬手削去那人玉冠一角。
一句话撂在身后,“叔父老了,合该颐养天年,这辅城官的位置就不再劳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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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潮生谷外林内,李玄乙几次试图靠近谢红叶,都被婪蛇捉住,一道灵啸扫去几丈远。她看着婪蛇又向谢红叶吐出一道黑雾,黑雾结成屏障,像成茧一般将谢红叶包裹其中。
黑茧之外,李玄乙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样;黑茧之内,谢红叶却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听见外界的一切。只是手脚和心口的束缚愈紧,紧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李玄乙擦去嘴角的血迹,拎刀又往上飞身。
每一刀划过黑茧,都伴随一声质问。
她在问谢红叶,却也是在替自己说。
她一刀一刀地凿,一句一句地问。
“这世间荒唐的罪名太多,我不喜欢。”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
“我们到底有什么错,要受到神的责罚!”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呢,谢红叶看着不断尝试着靠近自己的李玄乙,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在无数道擦身而过的灵击下沁出无数血痕,而李玄乙只是凭着一具耗尽灵力的身体不停地尝试着,任婪蛇如何讥讽也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呢?
谢红叶想,错的从来不是她。
本已蔓延至肩膀的黑线逐渐褪至手肘,谢红叶脑中也一分分清明起来。
“红叶姐姐,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啊,是他们错了!”
“谢红叶!!”
“醒一醒啊!!!”
又是一刀刺进谢红叶周身黑雾凝成的屏障,硬生生拉开一道裂隙,外面的光挤进来,照亮茧内逐渐昏暗的一方窄地。如果今天她就这样沉默地接纳,选择那块灵骨,选择屈于旧规,那么不知还有多少不能修灵的人将被这个规则逼死在生命的窄地之中。
这个世界的偏执,她不喜欢,也不应该喜欢。
谢红叶拧眉浑身绷紧试图挣开困境,束缚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痛钻进四肢,她紧紧咬了牙不敢泄劲,她知道自己必须走到底,半途而废都是致命的。
李玄乙拼命与屏障要弥合裂缝的力量抗衡着,却见那道裂隙越来越小,身后一道蛇尾正向她袭来。
谢红叶在缝隙闭合的最后一刻将手中的机关盒掷出去,“小燕,莲花针!”
李玄乙接入怀中后立刻避身,蛇尾抽上黑雾茧发出一声如撞钟的鸣响。
李玄乙疾行各处,躲避着婪蛇的攻袭。机关盒里有莲花针,凭其穿透力足以破开蛇鳞,婪蛇通身四十九处要害,只要在第一枚莲花针爆炸前,将四十九枚莲花针刺入婪蛇身上的死穴,此局就可翻盘。
可她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够现在施展完整的蹑风追影。
她想起方才四处观察时注意到的东西。
有方法了。
李玄乙揣着机关盒,仍在四处躲着婪蛇的攻击,他们在此处消磨时间太久,婪蛇已经失去了和她继续玩你追我赶的兴致。
“人类,你很快。”婪蛇的眼睛突然出现在李玄乙面前,“但还是太慢了。”
蛇尾甩上来,直直抽中李玄乙的小腹,纵然已做准备卸去大部分力气,但还是飞身出去撞上一棵巨木。
五脏六腑都疼,疼得四肢都在颤抖,可李玄乙却笑了起来。
因为她等到了。
一直保存体力就是为了这一刻。
日头渐西,早春外林离了太阳还是有着刺骨寒意,此处并非普通的干涸河床,整条河的底石,都是一种名为寒石的石头,是平日人家多用来贮藏避暑的东西。在这种石头的附近,入了夜,水便会凝结成霜。
方才她万箭射去之时,冰箭化水,此处已如大雨过境。
起霜了。
李玄乙屈肘支起身体,而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她从怀里摸出方才谢红叶丢给自己的机关盒,慢条斯理地扣上小臂。
“太快怕你跟不上啊,笨蛇。”
蹑风追影第一境界,疾行。
婪蛇眼前骤然出现无数李玄乙的残影,然而任他如何攻击都无法碰到李玄乙的实体,只能听见莲花针嵌入蛇鳞的"叮叮"声。
这个人类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如此快的速度,怎么可能?!
突然周围所有残影连带着声音一起消失了,周围死寂一片,但就在下一息,声音又密密地响起来。
而此时婪蛇已看不见李玄乙的身影了。
它在绝对恐怖的速度里只能被动地挨打。
身上的四十九处要害已被莲花针攻陷大半,它的回击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婪蛇嘶喊:“不可能…不可能……”
蹑风追影第二境界,消踪。
一切如预料中进行着,第四十八枚莲花针稳稳没入婪蛇要害。
只剩最后一处了,蛇七寸。
李玄乙闪身到婪蛇颈后扣动机关——
却只听到机括活动的咔嗒声。
她拧眉,又试了两次,仍是只有机括的声音却不见出针。
先前截停婪蛇给众人逃命时间时用去太多,方才已是最后一根,
这一瞬的晃神被婪蛇捉住破绽,登时便甩上一道蛇尾鞭,李玄乙瞬刻反应,侧身险险避过。蛇鞭抽上河石,素日坚硬无匹的东西立刻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这一道蛇尾用足了要她丧命的力气。
婪蛇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李玄乙!”
“那可不一定。”李玄乙的身影闪过婪蛇眼前,“你吃了这么多人,还不明白人是很坏的吗?”
婪蛇警惕地左右寻觅着,突然李玄乙的身影一晃出现在了左侧。
婪蛇立刻抽去一尾。
李玄乙带着笑腔的声音在婪蛇头顶响起,“错了,在这里。”
婪蛇感到颈上一沉。
李玄乙将那柄短刀高高举起而后猛地刺进婪蛇七寸。
蹑风追影第三境界,留影分身。
灵障破碎,黑雾散去。
婪蛇通身四十九处要害,
全部命中。
李玄乙低身捞起盘起蛇身中的谢红叶闪到远处,婪蛇周身灵障在接连爆炸的莲花针下破碎,痛苦的哀鸣混杂在炸响里,巨蛇摇晃着,拼命地往上探身,但最后还是轰然坠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李玄乙这才感到确实有些累了。
谢红叶往前一步,稳稳将向前栽倒的李玄乙接到怀里。
林间一束阳光照下来。
此刻,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