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与灵兽沟通的能力。”
谢红叶将眼一垂,声调平平地道。
——与前日同李玄乙几人说的一样。
谢红叶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前,像谈论天气那般的寻常事一样同几人说自己的筹谋,而再观三人在桌旁已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平地惊雷。
谢行云和李衔山皆愕然。半晌没出声。
倒是李玄乙先开口:“那就按红叶姐姐说的办。“
谢红叶问:“你不担心失败吗?”
不知怎的,谢红叶的声音分明轻柔,李玄乙却听出几分冷意,她暂不想深究。
李玄乙饮茶,向着谢红叶笑起来,“南墙也要撞了才知是南墙,不试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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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谢红叶的话,人群鸦雀无声,阵内静得像噎住一般。
谢红叶于是提声又道:“我有与灵兽沟通的能力。”
众人立刻又嘁嘁喳喳起来,人群中不乏兽修,闻此皆挤眉弄眼、低声笑议。前段时日,惊沙城刚出的兽修天才也不过刚用灵力摸到了凭识海与灵兽简单对话的边,一个不能修灵的人却扬言自己可与灵□□谈沟通,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人先高声道:“既然谢大小姐说她可以,我们不让她试一试岂不显得我们欺负不会修灵的人。”
毕竟还在碧虚城所统辖地域,一个谢家大小姐的名头压着,众人也不好像嘲弄李玄乙二人那般当面说谢红叶的不是,可词句语调无一不透露着讥讽意思。
沈三抬手,“请吧,大小姐。”
谢红叶却像没听到似的,坦然走至阵中,自袖中摸出一个海螺样的东西,一层淡淡的光晕萦绕着。
有眼尖的惊呼一声:“洪音灵螺!”
所有的目光登时收束在一处。
“五十年间逢生海就出了两枚可以制灵螺的,没想到赏与谢家那枚给了谢红叶。传说这灵螺无需灵力就可音传百里,若借以奏乐,便与乐修所奏一般效用。”
“谢家真舍得,什么天材地宝都给了这大小姐。”
“没听说吗,是谢家长辈于心有愧。”
“愧疚什么,不能修灵是天生没福气,要是生在我家,说不定哪天就被掐死了。”
谢红叶将灵螺捧至身前,接着开始吟唱,旋律是人们极熟悉的,吟唱的词却是一句也不懂。几位乐修细细听了,众人方知是安神的临水空心曲,只是不知这位谢大小姐用的是什么语言。
李玄乙道:”灵兽的语言。“
旁人嗤笑一声,叫她别吹牛。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大小姐的笑话。
李玄乙不再答,将视线转回谢红叶身上。
阵外灵兽似是入神地听着她的吟唱,齐齐将头扬起。歌声如同潺潺流水般绕在金阵周围,此刻万物安静,众生沉寂。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瞬间,一切陷入极致的安静,连那匹雪狼竟也坐下来,身后白尾从左甩到右,一下又一下。
李玄乙却隐觉不对,明明貌似一切向好,雪狼的眼睛却已从朱红变成了暗红。
突然周遭灵兽群所带来的灵压暴涨,大有突破三百年灵兽所带来的灵压之势——若阵破众人遭了反噬,在这灵压之下所有人都将是待宰的羔羊。不少本来只是游走着的灵兽都开始抓挠冲撞金阵的边界,兽类喉咙底下传来的嘶吼将四周腾腾的杀气逼到阵中,挤压着胸腔肺腑,只觉将要喘不上气了。
“阵要破了!”
人们随着惊呼的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条细细的裂缝正从阵底往上攀延,无数细小的裂隙像树的枝节般散开。李玄乙拢眉,即刻捏诀往阵中注入灵力,那条裂缝便又缩小消失不见了。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始给金阵注灵。
没人想死在这里。
“这就是谢大小姐的办法吗!让我们在这阵里等死!”
“不能修灵的人就不能哪凉快哪待着吗,还说自己有与灵兽沟通的能力,想逞强别带其他人送死啊!”
“不知拿灵力续阵还能苦撑多久。”
“这下好了,方才若杀了这些灵兽,每个人还能分一杯羹,现在每个人能留全尸便不错了。”
四周吵吵嚷嚷,不少人已在争执中动摇,选择收敛灵力转而用以防备,在他们眼里灵兽破阵不过是时间问题,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静观其变,早早抽身免了反噬。
李玄乙敏锐地捕捉到谢红叶声音里细微的颤动。
是因为众人的言行而担心了吗?
李玄乙上前一步单掌按住谢红叶的肩膀,对方回目,似是有些惊愕。
“红叶姐姐。”李玄乙抬眼看她,“还需多久?”
谢红叶的吟唱正到一个间歇,一滴汗自她鬓间滑落,“一炷香。”
李玄乙平静地接下,“好,我等你一炷香。”
说完,反掌捏诀将方才他人收手撤去的灵力又接续上。
听到还需坚持一炷香,剩下几个还犹犹豫豫跟着续灵的修者也纷纷收了手往后站——一炷香,便是把他们挖空了怕是也不够,这和送死无异。
此时还在给灵阵供给灵力的便只有李玄乙三人。
沈三自然是早早闹着不愿再给灵阵输送灵力的那批,此刻嘴又闲不住凑上来,“你开什么玩笑,一炷香?便是筑基境的修者也不敢断言凭自己能撑住金钟双环阵一炷香的灵力所需。”
“依我之见不如在灵兽攻进来之前,我们先杀出去!”
旁观许久的燕赴明亦对李玄乙道:“虽然你方才侥幸从两百年雪狼爪下逃脱,但就你们几个,想要撑住阵法一炷香的灵力所需,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李玄乙只是静静答上一句:“说好了一炷香,大家自可不出手保存灵力。一炷香内若我力竭,阵中灵兽诸位要杀要剐皆可自便。”
“不必要更多人了。”
李玄乙拧头叫一旁的李衔山、谢行云也收手。
“我一个人,就够了。”
谢行云:“一个人?小燕你不要命了?!”
“本来就是赌一把呀。”李玄乙耸肩,而后笑了,“玩命的事,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在这里,我只信任你们。”
一来,他们都没料想到而今状况,眼下这个机会难得,若不赌上一赌,兽患源头想要再寻到线索追查恐怕只会难上加难。二来,楮行方回了阵眼,若此时破阵恐叫他遭反噬,种种不利。
纵观周围人,若她力竭怕是只会袖手旁观看笑话,现在还有李衔山、谢行云,至少不会让她和谢红叶二人任灵兽撕咬。
谢行云二人领会她的意思,咬了咬牙还是将灵力收回。所有的灵压一并压在李玄乙肩头,旁人却难以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李玄乙只是绷紧脊背安静地立着,掌中一团浅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入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