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赴明一直看着她,虽泰然自若,但掌中的灵力已越来越少,眼看就快力竭了。他很好奇但也觉得惋惜,想是自己错看了。修为上确是天才,可惜脑袋不聪明,太一根筋,不过这脾性和剑修院倒是天生合该一派。
李玄乙也知道自己已不剩多少灵力,她决议要赌一赌的事,不止是谢红叶的筹谋。
“行云,给我一分你的木灵力。”
谢行云应声忙不迭将一丝木灵力传与李玄乙,却不知她要做什么。
那丝木灵力到了李玄乙身侧却不融入其身体,反而在她丹田处与她的冰灵力纠缠环绕起来。
从前慧真师父揽她坐在膝头时,曾与她说,世间万事万物起于自然,而木灵则是山林野川间离生命最近的一种系灵,单一木系灵是天生的医修,因为一切生灵之物皆可在木灵的庇佑润养下从枯槁转生。无量殿从前的修者参悟其中真理,得出一部功法,只需以木灵力为引便可在一定时辰内将体内灵力调动而运用不竭。
此之便是无量殿内门弟子功法,春风吹又生。
李玄乙问:”这么厉害的功法,住持也会么?“
彼时慧真垂下眼去答道:”这是师父唯一未练成的功法。“
而后又笑吟吟地:”不过我教与我们小燕,说不定有一日,小燕可以练成。“
李玄乙盯着掌中两股纠缠难分的灵力,任它们相互牵引、盘绕,最后她感到掌心陡然添上几分寒意,冰灵力的灵流一点点生长,从溪流到江河,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成了!
燕赴明轻轻眯了眯眼,他刚才分明看见李玄乙的灵力将要枯竭,怎的叫谢行云给了一分木灵力之后掌中的灵力竟又充沛起来,不止如此,还源源不断。
有意思。
一炷香,漫长又难熬,所有人不安地在四处看来望去,生怕某处突然被攻破,灵兽涌入厮杀。
当谢红叶唱罢最后一个音收声,众人才恍如梦醒。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了。
同样如梦初醒的,还有之前狂躁不安的灵兽们。它们纷纷坐下,脑袋左探右看,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金阵无忧,李玄乙敛息收起灵力,盘腿运功调整一番才好。
谢行云冲过来,焦急地拉着她的手左右看过一遭,“小燕,你怎么样!”
“无妨,给金钟双环阵一炷香的灵力而已。”李玄乙摆手,回身走至沈三身侧时脚下一顿向他扬眉,“你不行吗?”
而后轻轻笑了,大步流星越过他向谢红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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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红叶脊后的薄衫已微微润湿,但她还是执意走到阵边,走到那匹玉弓雪狼的面前。
最后一步,她要迈出阵法。
李玄乙问:”想好了?“
他们为阵输灵,与阵一体,难以出阵,谢红叶此番向外,便是孤身迎去,无人可相护。
谢红叶沉默了,而后轻轻点头。
一步,众目之下,颇轻巧的一步。
谢红叶就这么站到灵兽们中间,平静地、随时可被撕咬地站着,身后数人屏息,只怕下一刻鲜血飞溅。可一切都没有发生,雪狼只是端坐着,看着谢红叶蹲下身来,掌心贴上它的额头。
一人一兽竟就开始交谈,用的便是谢红叶吟唱时那种听不懂的语言。
片刻,谢红叶回头向众人道:”杀人并非它们本意,它们只是被操控了。”
“一群畜生说的话你也信?”
“怎知不是诓骗我们。”
“就是就是。”
雪狼虽不通人言,但三百年修为也让它不至于完全不懂人的情绪,鄙夷之色尽纳眼底,它作为一方之王的耐心正在被这群叽叽喳喳只知说些废话的人类消磨殆尽。
谢红叶听到雪狼喉底的低吼,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毛安抚。
“操控他们的源头就在潮生谷外林。”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听及潮生谷外林一词,众人当时便嚷起来说不信,这群畜生问不出个好歹,还是杀光了事。
谢红叶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怒意,“方才大家亲眼所见,灵兽被我安抚,此番还有什么不信的?”
一人摇扇上前道:“大小姐,我等并非不信你通兽言,而是潮生谷外林早已被我们翻了底朝天,若是真如这群畜生所说有人操控,那么这个人早该被抓住了。”
谢红叶冷言:“若操控他们的,不是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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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已安,自然不必再结阵,楮行刚从阵眼中抽身就揪住李玄乙骂了一通。
点大名训斥的,李玄乙都不记得楮行有多久没叫过她李玄乙,以是楮行开口这三个字落下来,她难得地惴惴不安了。
楮行:“不要命了是吧,刚刚要是没赌成,你想死在这里?!“
李玄乙试探着回:”这不是成功了嘛……“
楮行横眉厉声:”还说?!“
李玄乙噤声摇白旗,低头即认错。
楮行反手把她丢给谢行云二人疗愈,转身便去找谢红叶。
大功臣啊……
楮行脸上分明在笑,可若细看却见那笑意并未至眼底。
“谢大小姐,这次可多亏你了。”楮行低身凑近贴到谢红叶耳侧,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简单的两人私语。
“不过,开始的时候,你唱错了。”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谢红叶身体明显一僵,唇边常含的那分温柔笑意也冷下来。
一声冷笑刺进她耳朵里。
“旁人听不出来。”
“临水空心曲改自七杀碑曲,前者安神宁心,后者却是叫人焦躁嗜杀的杀生曲。”
“两首曲子只差了几个音。”
那头李玄乙在招手叫楮行过去,楮行笑着应声,最后一句撂下,“善恶咫尺,大小姐,莫要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