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视一眼,李玄乙将阿祈背上,紧随着蓑笠翁的步伐往前。出林口,迎面就是紧闭的镇门,再凝神去看,就见到门上密密麻麻的箭孔。二人似乎猜到什么,李玄乙觉得脚下突然如同拴上了千斤石般沉重,她不敢往前了。可是没有回头路,蓑笠翁反掌抓住她的衣领,吟诀御风翻过镇墙。
镇上空空,脚下的泥土却是腥红。镇门修在一个坡顶,血从李玄乙的身后流到她的脚下。
李玄乙想要回头,却被蓑笠翁一把推了往前,“不要看。”
不要看什么呢?不要看紧闭的镇门后是人山,不要看万箭之下的血海,回头就是太多张熟悉的脸,是东门婆婆给的还系在腰上的香囊,是兜里尚热的面点,还是太多人想要活了,又知道此处镇门不可开。
李玄乙终于能抬起脚了,再往前一步,身后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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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阿祈暂时安置在镇里后,二人就往山上赶。还未到山顶便见崇慧寺庙门大开,二人往上一步,却迟迟难迈出下一步跨过门槛——眼前的一切犹如一颗长钉,从他们的头顶往下重重一敲,把他们钉死在了庙门之前。
寺中死寂,犹如大雨过后,地面湿漉漉的,血水交混。李玄乙屏住呼吸,而上一次吸入肺腑的空气里足够浓稠的血腥味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她好像无法再呼吸了,张开嘴就感觉唇齿间黏连的是血肉的气息。遍野横尸,他们一个人一个人地探过鼻息、心脉,又一具一具地替他们合上未闭的眼。
住持不在,弘净也不在,李玄乙给自己一分可耻又自私的侥幸,直到转过第一道门,诵经堂前见到那张李玄乙不肯见到的脸——弘净低垂着头,手上仍在捏诀,半身泛着如堂中供奉铜佛的色泽,李玄乙的掌心贴上去,那处也是和铜铁一般的冷。
蓑笠翁将手往弘净腕上一搭,而后摇头,“活不成了,这孩子强行越境驱灵,半身金石化,再过些时候便会全身金石化。”
弘净的眼也已金石化,只是两瓣唇尚在蠕动,李玄乙听见弘净好像在念什么,她听不清,只能把耳朵凑过去。
“你有见到小燕吗,崇慧寺的小燕,大名叫李玄乙,如果你见到她,叫她快走,不要回头。”
弘净一遍一遍地念着,一遍又一遍,就像从前在佛堂诵经,他可是最不喜欢诵经的人了,此刻却虔诚又认真地一遍又一遍低声念着。金石化的边缘线上攀速度愈快,已经肉眼可辨,李玄乙听着弘净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慢,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把额头贴上去,眼泪往下流。
“你有见到小燕吗,崇慧寺的小燕,大名叫李玄乙,如果你见到她……”
一滴泪砸在弘净的掌心,他本能地往上伸手却来不及,手被金石化留在半途。最后一句落地,原处只剩一尊铜僧。
“叫她快走,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