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脑中嗡鸣,在佛塔念的禁书上的字句浮起来,自青云上降来飘飘落地,成一个具象化的人——就在眼前,白锦袍金缕衣,额点朱玉拂尘。
九重天,和赊刀人一样是穹玄传闻里才有的事物。据传,九重天是化神境的使者,替神明言,代神明行,所有九重使均是颇难见的单一冰系灵,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而现在,他们不仅就在李玄乙眼前,甚至可以说就是为她而来。
那名九重使脸上的冷寒在见到蓑笠翁的一瞬松动,而后眉头一压,口中吟诀,身后顿时凝出六芒箭阵,显然又起了杀心。
蓑笠翁只是嗤笑,“拙劣。”
李玄乙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明明只有一把短刀,却在那人灵力催动下,飞行快到人眼难以准确分辨其位。每一支欲要近身的箭都被短刀准确地削断在三分二处,冰箭坠到地面,骤然就化成了水,一息之间,齐发的万箭皆断,几人周身仿似下了一场大雨。
九重使正欲再起势,蓑笠翁却比他更快一步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的这具身体支撑不过一分钟了,你不是我们所的人,你是谁?”
那头没回话,蓑笠翁又问:“九重使者在,上神何请令。”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尾音刚落,李玄乙就看见九重使的眼睛突然显现出一种颇诡异的红色,“寄云山百里,凡修灵者,杀无赦。宁杀错,毋放过。”
瞳中红色散去,九重使却咯咯地狞笑起来,而后一句没头没尾:“纸笔已尽,而墨未干,楮行,你们已经输了。”话毕便化成一团雾气当场消散了。
李玄乙听不懂,不敢说话,她抬眼去看,蓑笠翁压在斗笠下的半张脸犹如山岩雕刻,一块岿然不动的石头,然后石头开口说话:“救不了,死了。”
死了。
这个词终于被抬到明面上,这是很生硬的一句话,像硌在李玄乙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张口想说就痛,索性眼睛一垂不肯承认。但她握着的那双手早已冷了,那颗心不跳了,那个下山时还在她身侧一蹦一跳犹如鸟雀的阿祈,那个再等一个冬天就可以去修灵的阿祈,身影最终被压上两个字——死了。
一切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以至于此刻李玄乙还没能缓过神来,一切好像不真实的泡影,她只要再眨一眨眼,自己就又站在枯木前,手里是小斧——劈了柴回花狸镇,去阿祈她娘那里拿上新制的红糖,上山回寺里烧柴煮粥。
可任她如何迟钝,现在也不得不正视怀里这具已冷的小小的躯体。
阿祈死了。
而阿祈是逃出来的,那么其他人呢?花狸镇遭难,崇慧寺守镇,崇慧寺…!
蓑笠翁与李玄乙几乎同时喊出这个名字:“崇慧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