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起初走得不好,往后越走越快,在山林间如鬼魅无影,有时连修风灵的阿祈也看不清她的身形。慧能师父听说这件事之后,几次偷摸来问她有没有意愿入罗刹院做佛修,都被慧真住持发现,然后拎着扫帚打回前堂去挨罚诵经。修什么一事,李玄乙还没想过,住持也说不急,等锁命礼过了之后再定。
“我们小燕的生辰比锁命礼重要多了。”住持如是言。
在崇慧寺的日子总是如此,慢慢又漫漫,如同一条隐没在山林里浅窄的溪流,横过山石上,奔往不知处。前日,今日,明日,日日如今,往东看日出,往西等日落,一声磬,一声钟。李玄乙已经习惯了,她想兴许自己也会做佛修,和弘净一样。
突然,一个尖锐的,犹如金石碰撞的声音在整片山林间荡开,惊飞树上的群鸟,而后周遭死寂。李玄乙感到心口那种剧烈的跳动又如同潮水般倾覆而来,她捏紧两条勒在肩膀的布带,不自觉加快脚步。
往前就是林口了,一团鹅黄先卷着风撞过来——是阿祈。
“小燕快走!”
走字未完,一支灵力凝的冰箭便贯穿了她的胸口。溅到李玄乙脸上的血分明是热的,却生生撕开一道冷寒的口子,如浸冬窟。她伸手接下阿祈,那双平日黑亮的葡萄眼早已变成灰色,来见她前就看不见了。脊背后的灵翅已折,李玄乙的手还没碰到就碎了,阿祈疼得眉头紧紧皱起来。
可就是这样,阿祈也不曾放开手里抓住的衣衫,口中只念快走,小燕快走。
李玄乙去握阿祈的手,手是冷的;李玄乙低头去贴阿祈的脸,脸是冷的——她还是不肯信,可那双手如何都搓不热了,阿祈的眼皮往下耷拉,很重地一下,然后闭上了。
“阿祈你别睡,我带你去找住持,他什么人都能治好的,阿祈…”
面前响起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李玄乙抬头,一个手挽拂尘的白衣男子冷脸立于她的面前,寒刃似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剖了个遍。
“原来你在这里。”
一支冰箭在男子身侧凝结,灵力充沛得箭身都有振动嗡鸣。周身的寒气同灵压向李玄乙潮涌而来,她感到喉咙里干涩难言,膝上仿若承着无尽的重压,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冰箭就这么一点点迫近她的眉心,贯穿她的头颅只欠三尺。
站起来啊李玄乙,只要站起来,就可以走了。她咬牙,顶着越过自己不知几个境界的灵压,刚站起来些就又跪下去。
膝盖刚撞上地面的碎石,那人便拂尘一挥,“杀。”
长箭破空,李玄乙气息一滞。
只听“叮”的一声,箭被一柄横飞过来的短刀腰斩。断箭斜斜划过李玄乙的眉骨,很浅的一层,但也留下一道血口。李玄乙感到周身的灵压散去,刚才像被人攥在手心的肺腑又回到她身体里,在劫后余生里大口地喘息着。
身后林中,走出一个蓑笠翁。
“不曾收到消息,是谁妄自动用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