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藕鲜嫩酥脆,夹馅咬起来口中充盈阵阵糯香,几朵桂花点缀更能尝出一番轻盈之感。
景玉甯咬下半块,咀嚼中唇瓣也粘上了蜂蜜与桂花香,晶莹顺润的光泽看起来让赫连熵心神一震,只觉爱妻无比秀色可餐。
青年拿过赫连熵手中的汤匙,把剩下的半块也吃进嘴中,待整个咽下后,他一面把汤匙放下,一面对赫连熵说:“陛下辛劳,先与臣歇一歇可好。”
赫连熵藏下眸底一抹深沉,轻“嗯”一声,尔后坐到青年身边,将人搂来身前。
椅后静待的陆齐适时地屏退了寝宫一众随从与宫人,他站到寝宫侧殿的一处机关前,为帝后操控绳索摇起翻扇来。
观赏着夕沉落幕,天边只留最后一道星微紫光。景玉甯半靠在赫连熵宽实的胸肌上。
他斯须轻声问道:“今日朝会,陛下对边疆有何感知?”
赫连熵眉峰微抬,环在青年腰上的手更加收紧了些。
他带有龙涎香的呼吸散开在景玉甯的鬓发边,只道:“感知尚无定论,这要取决于玉甯想留曹晋活过几日。”
景玉甯听男人这样说,倒是淡淡地笑起来,低语道:“陛下以为臣会杀了曹晋?”
赫连熵倾过首想了半晌,后而问他:“你不会么?”
他五指张开在景玉甯的腰上揉了几下,“我看得出,你对这类奸官蠹役深恶痛绝。”
男人宽大的手掌近乎能包裹住青年整个腰侧,景玉甯沉着呼气几息,身体随之而浮动。
少焉,他承认道:“是,臣想杀他。”
青年抬眼看向天空逐渐暗淡下来的霞云,诚然说:“臣自幼就恨极天下奸官佞臣,恨不得让这些败类永绝于世。”
他说话时,语气其实如往常般平淡,却听得赫连熵很为讶然动容。
要知晓,在赫连熵与他相处的几年中,青年鲜少有感情充沛、大喜大怒之时。
青年自小美人的年纪就足具有勇有谋的才智,他固然自持一腔抱负志向,为奔赴不惜血汗与代价。但惟独心中爱憎为何,他从未显豁的展露过。
赫连熵很喜欢景玉甯此时的这副模样,好似让他在一道孤冷的神佛圆光中,抓住了一丝触碰凡尘的微弯发梢。
只是男人欲听,景玉甯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陛下请安心,当下时日,臣不会让他死。”景玉甯平静地说。
他琥珀色的眸底翕缓无波,似是即便把任何人的生死放于眼前,也无过是如落花随期,只看合不合时宜。
“他是投入襄国的食饵,襄国一日不吃,臣便一日不杀他。”青年把布局言明,宛如水中的竹筒惊鹿,盛满水后方落地击石。
其实扳倒曹晋,夏长青一个人就足够,何需引李思林一等入局。
赫连熵怎会读不懂景玉甯的用意,其实早在初时,青年所设下的谋算他亦有策想统筹过。
但私心里,他就是更想看到景玉甯亲手对付襄国,就如同一种抚慰他经久的愁恨与爱而不得的报复一般。
唯有景玉甯为了大尚国不再顾及那些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的私情,赫连熵才觉得自己封锁在胸腔的痛苦,方能得以舒缓几分。
“襄国知晓边疆要变天了。”赫连熵附在景玉甯耳面一侧,沉声道。
他用沈崇元与曹晋交锋,行各方威压,是为把青年做下的局更加丰盈圆满。
但其实无论是他,亦或景玉甯都晓得,复势的夏长青与冒牌的沈崇元或许可以吓破李思林的胆子,却还不至让曹晋丢盔弃甲。
“陛下认为朝野不会设先想到而今这一层么?”景玉甯开口,一语中的此局之七寸。
早从帝后亲自临驾边疆之时,恐怕宰相一党就已分晓领悟到他们此行的真实用意。
故而曹晋这张牌,到底是留是舍,权不在他们。
也正因如此,他们若想将这块坚硬的死石盘活,即便终要曹晋死,也非是现在。
至于其他人,刀下留活口并不只因朝野诸多暗流的牵绊,以及战场灭国所引发的动荡。
毕竟只有戏台不倒,这接下来的戏,才有人能唱出来。
“他们想得到。”赫连熵从身后拥住景玉甯,“但就算想到,他们总要陪我们玩上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