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惜月今早差人递了拜帖,下午人就亲自带着东西上公主府赔罪了。
她话里透露出的倒是与尤宪的猜测差距不大:这套头面从设计到制作本来由那海州师父全权负责,那位师父因着私事做完这一单便离开了八珍楼。可楼里有人见这东西设计精美独特一定很提得起价,动了歪心思,混了两件残次品进来想滥竽充数。
可红菱不是个好糊弄的主。楼里伙计见这事闹大了,主动找罗惜月请罪。罗惜月去到楼里,罚的罚,骂的骂,那两只用料差的步摇也指了靠谱的师傅返工重做,几天时间紧赶慢赶。最后她这老板更是亲自将东西送来公主府,尾金还分毫不收,道这整套头面就当是给县主的赔礼。此般诚意,饶是在楼里受了气的红菱也说不出一句难听话。
入夜后,红菱一行人本点了灯在月亮下头打牌,见尤宪回来,没理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面面相觑。照往常,尤宪肯定要上来念叨两句少赌钱诸如此类的话。
可让尤宪说,她一回到公主府,浑身上下都没力气似地软了下来,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连原本记着的去试试新头面的念头也搁置了下来,只等明天再说。
翌日一早梳妆时,只见红菱抱了那描金大漆盒子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十七件华光异彩的宝贝,说给她簪上头试一试。
尤宪还犯着困,见到东西,醒了一半,给红菱一个赞赏的眼神,很是配合地坐下当花瓶,任由红菱纤细的手指熟练穿梭在她的发间。
期间,红菱随口问起:“我记着县主昨日也戴了珠花出门,缀绿甸子那只。可我刚才整理时,翻遍匣子也没找着,是昨晚侍奉的人给放错地儿了,还是您回来之前就不见了呢?”
“摔了。”尤宪打了个哈欠。
“摔了?”
真落外面了?
那么漂亮金贵的宝贝,县主怎么摔了就不要了呢?多可惜。
以至于她后来去问杨逊时,为着他一问三不知,很是数落了他一通。
“天那么黑,我怎会注意到县主头上少了只珠花呢?”杨逊委屈道。昨日姑娘们没跟着尤宪出门,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
“那珠花可不是一般珠花,是宫里赐下的宝贝。”全公主府上下,也就她记这些最清楚了,“那么显眼,怎就注意不到,你也是粗心大意。这些东西若被有心之人捡了去,污蔑县主怎么办?以前又不是没出过这档子糟心事。”
正如话本子里总爱写女子为了引起男子注意故意扔个手绢之类的私密物,尤宪虽不爱捡垃圾,但在京中这么些年也没少被一些男子好巧不巧地捡到点东西。
红菱对杨逊感到头痛,更觉县主出门还真不能没了她们在身边。
这时,阿莺同岁岁过来,揶揄他俩:“在这讲什么小话呢?”
红菱立马从他身边挪了两步向外,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嗖地飞到天上。杨逊尴尬地被晾在原地,手足无措。
阿莺年纪比他们都长些,只是笑笑,问:“昨儿个时昀到底怎么一回事,怎是他送县主回来?”
杨逊便把二人相遇的起因同结果讲了一遍。
当然,中间没说,因为他也不知道县主把房间搞得黑灯瞎火的,又拽时昀进去干嘛。
阿莺犹疑:“当真是巧合?”
杨逊老实道:“时少卿先去的,听楼里说是一早就定下了。总不能是他打点好了畅欢楼上下,专门把县主领到他隔壁吧。”
阿莺又问:“那他二人独处,你也没想着提醒县主?”
“我如何提醒得了……”杨逊被三女围在中间“拷问”,不知道她们为何这般警惕,“且时少卿并没——至少在我眼皮子底下,并没对县主有什么过分之举。”
若是时昀把县主强拉进屋,不怀好意,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足够他制服时昀了。可当时那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县主对人图谋不轨。
他哪会处理这些情况啊?他也怕挨县主骂。
他最后补充一点:“而且昨晚县主带回来的那盏灯,也是时少卿送的。”
见三女沉默,他又小声说:“再多的我也不知道,别问我了……”
*
于兰舟来时,尤宪百无聊赖,正坐在桌前摆弄那盏缉珠八角灯,听见外面动静,才挪开手,拿了旁边的书起来。
“县主。”于兰舟在门边一顿,随后快步走到尤宪身前坐下。
“来了。”尤宪放下书,起身去拿正准备差人给他送去的祛疤膏。
他调笑道:“我还以为县主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呢。”
她斜他一眼,把那白瓷罐子塞进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