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已矣。
他要问过往,却不想困在过往之中。
她被这话触动,怔然应道:“那你问吧,我都会如实回答。”
她抱着辑珠八角灯,里面的光亮落在她指尖就变成了温热。灯辉朝上,投在他的脸上,勉强照亮他那一双坚定认真的眼睛。
使她恍然,如同见到六年前那个青涩纯质的时昀。
她就听到他问——
“县主当年对我,可有动过真心?”
一滴温热滚落,她什么都还说,就被自己心里的答案击溃了。
她把八角灯改抱为提,手臂垂下,使这灯的光辉无法映到她脸上。
他还在等着她的答案,就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居高临下,她只是微微抬头就对上他向下垂的、朝向她的目光,那样热烈,那样诚恳。
她答:“有过。”
年少时的心动,最为珍贵,怎么能忘呢?
这是她永远都无法舍弃的。
那个她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可爱的小县主,在自己及笄那一年,第一次相中了一个青年,做出了即使在故乡都没敢做出过的举动,荒唐且出格,却不会后悔,也不考虑什么所谓门当户对、权势利益。就像她的祖母齐国大长公主,选中彼时还是一个普通小将领的镇北侯。
只因为是他。
时昀答:“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清冽如初,是与他的脸和身形十分相匹配的一种温润。
公主府的人没说错,她果然就是喜欢小白脸。
没救了。
“走吧。”她快步溜走了,也就看不到他眼下的那一滴晶莹。
这么些年以来,他对后面那些被她捉回去的男子有过嫉妒、有过不屑,却也会偶尔怀疑自己,她当真喜欢他吗?当真不是他对自己回忆的美化?
尤宪后面捉的那些男子,他觉得没有一个才情模样比他好,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女子,他并不特别,他也是同其他男子一般被县主抛弃的可怜受害人?
郁闷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安慰自己。
可他心里总念着她,哪怕平时不说,也总是会希望自己在她心里能有些特别,自己是她真心喜欢过的人。
如今,他用这市井间最寻常的一盏灯,换了她一个答案。
那个他等了很久的答案。
去日不可追。但来日可以。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尤其她今日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很大。
只要他像严时文那些人一样,脸皮厚起来,不要瞻前顾后。
于是,约莫还有百步到公主府正门时,开窍的时少卿主动叫住尤宪。
“干嘛?”尤宪并不惊讶地回头。
“我最近做了一些蠢事……”时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