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接住后道谢,看了看。
是一包糖,城里产出很少的那种,正好他喜欢甜的。
“我们排练的戏剧下午开演,记得来看啊!”
台上的人笑着打招呼。
“我会的!”
夕芬尔特热情回应着,把那包糖分给了跟着自己的小孩子们。演出前还有时间,他们要去城里逛逛。
虽然沙漠的物产不是很丰盛,但是人们总是有很多智慧,用有限的物资做出了多种多样的新奇玩意。街道商店贩卖的小吃十分吸引他,他买了一堆和伙伴们一起分享,那些商铺的老板知道他是谁,都不要他的钱,可是想起父亲的话,他还是认真地付了钱,一分不少。
刚巧赶上魔夜花大赛结果发表,他便拉着小孩子们的手挤进人堆里去看。获胜的魔夜花十分美丽,特感觉比自己的那株还要好看,虽然自己失去了获胜的机会,但是还是被在场人们的热情感染,一起为那位获胜者鼓掌叫好。
下午的戏剧台前挤满了人。虽然说是小孩子们的一时兴起,但是来看戏剧人很多,还好那位同僚帮他们预留了前排的位置。
剧本改编的是耳熟能详的《安方什特探险记》里的一幕。知名的探险家安方什特遭遇了险境,被困在洞穴里,随行的人也遇险了,但是安方什特不愧是最伟大的冒险家,最终还是脱险,继续他的旅途了。
演出非常成功,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大家都沉浸在了剧情里,为主人公的遭遇牵动着心情。
最终结束时,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演员们虽然都大汗淋漓,但是更多的是高兴,一起满面笑容地上台鞠躬致谢。
一些人把自己落选的魔夜花丢上舞台,以表达对演员们的赞美。
真好啊!
夕芬尔特十分地羡慕。
他听说演员哥哥,姐姐们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排练。
能够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
他发出真心的羡慕。
夜幕降临,祭典也到了尾声。
今天真开心,如果每天都是祭典,他就能自由地和族里的小伙伴一起去玩了。
可是……
夕芬尔特想到父亲一直叮嘱自己的。
“你肩负着魔族的伟大使命。”
本来还有人邀请夕芬尔特一起去赏星,但是他拒绝了。一回来他就着急赶去父亲的书房,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父亲书房的门却紧闭着。
有客人?
门里隐隐约约传出对话声。
“斯卡亚迪,你哥哥的事,你还在怨恨我吗?当时的你太年幼,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不,老师,别这样说,哥哥的牺牲只能说是他自己造成,我们背负着魔族的使命……”
“唉……你比你哥哥要有觉悟……”
“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老师,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就这样吧……愿祖先的灵魂宽恕我们。夕芬尔特那孩子进步很快,那株魔夜花用魔力培育得很好。不过,就算今天是节日,你也不要过于放纵那孩子了,他是我们的希望,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松懈。”
“知道了,老师,我会严格管教他的。”
门要打开了,夕芬尔特躲到了一边。
他不想和长老打招呼。
长老走远后,父亲对着躲着的夕芬尔特说。
“出来吧,夕芬尔特。别躲着了,晚课还有许多新知识要学呢。”
“是,父亲。”
夕芬尔特有些尴尬。
父亲早就知道了,那长老不会也知道了吧?
不过父亲没有教训他的不礼貌,而是像每次开讲前一样,告诫他。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研究出成果,你的使命,就是带领我们破除诅咒,重返家园。”
“我会的,父亲!”
他也像往常一样回应到。
但是和以往不同,父亲脸上的表情柔和起来。
“其实没有关系的,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他看向自己的孩子,眼里闪烁着慈爱。
“这话我的父亲也告诉过我和我的哥哥,但是我们也没有做到。不过,只要你不放弃,心怀希望,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出路的。”
夕芬尔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呆呆地回应。
“好的,父亲。”
“那么开始吧。”
父亲翻开了书,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肃,仿佛刚才的温柔不曾存在一样。
夜已经深了,夕芬尔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还在回味着今天的一切。
真是美好的一天。
房间外却传来骚乱声。
有人在尖叫。
发生了什么!父亲没事吧!
夕芬尔特冲出房间,向城内看去,发现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从天空压迫而来,那不是实体,是魔力,强大到肉眼可见。
城里点起了烽火,有守卫敲响了钟,恐惧的叫喊声不断传来。
“夕芬尔特!过来!”
是父亲的声音。
他冲了过去,看见了慌张跑过来的父亲。
“你没事吧?”
父亲抱着他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他摇了摇头,问到。
“发生什么事情了?”
“结界破了,呆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
父亲牵着他的手,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七大长老和父亲都聚在了会议室。
几个人交流着现状。
“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布置在结界的使魔检测到有一瞬间结界变弱了,目前结界已经恢复了。”
“但是诅咒,类似诅咒一样的存在涌了进来,就是天上那个黑色的存在。”
“那东西能识别魔力,在优先攻击魔力高的贵族们,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甚至是小孩子。”
“不管怎么样,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都派出去,不然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长老们率先赶去了,父亲拉住了夕芬尔特的手,跪了下来,给他带上了一条项链。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现在,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
夕芬尔特却死死攥住了父亲的衣角。
“不,我和你一起。”
父亲看了看他,最终牵起了他的手。
他们赶往了战场的中心,平民们尖叫着逃离,他们却赶着赴死。
所有能战斗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哀嚎声传遍了白日欢乐的城市里,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在不断死去。
烽火的光芒里,那个巨大的黑色诅咒如同恶鬼一样,吞噬着,嚼碎了一切生命。
人们奋力反抗着,诅咒已经被合力消灭不少了,贵族们却也不剩多少人了。
死亡的气息弥漫着。
而他无能为力。
他紧紧地贴着父亲,看着那黑漆漆的存在从天空压迫而下,打破了风,发出疯狂的尖锐的呼啸,侵染一个又一个人,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没有人放弃,在众人的魔力攻击下那个黑色的东西慢慢消散。
但是不够,它太强大了。
还站着的人一个个倒下去。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父亲躺在地上,用尽力气把他揽在怀里。
诅咒在蚕食父亲的身体,却唯独避开了他。
项链散发着光,击退了仅剩的诅咒。
但那光,却只能仅仅笼罩一人。
“父亲!父亲!我不要。”
他拼命地要挣脱项链,但是父亲用着最后的力气死死按住他。
“没有你,没有你们,我活不下去。”
他哭喊着,希望父亲放手。
“不行!听我说,你还有个血亲,咳咳……你还有个亲人在外边,在沙漠之外,他还需要你。还有这里的民众们,这是你的责任,特。”
啊,母亲留给自己的名字。
父亲以前从未这样叫过自己。
“听我说,特,我的哥哥,你的伯伯。他被流放出去了,但是他躲过了诅咒活了下来,他正在研究原因。他将有个孩子,是人类,那是你的血亲。他们一定会来这里找你,引导你和魔族破除诅咒的,在他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结界,外面有针对我们的诅咒,要保护好这颗宝石,不要落入任何人手中。”
“你的亲人,他们肯定会回来找你的,所以,不要让他们回来的时候,什么人都见不到。”
他恳求着自己的孩子。
“求你了,听我的。”
特终于停止了挣扎,但是诅咒也差不多消散殆尽了。
“活下去,特。”
他重重咳了一声,时间要到了。
“我亲爱的孩子……你是我们的希望……你要带领大家走出沙漠……”
他喘息着亲了亲孩子的脸颊,那张可爱的小脸布满了了泪水。
“你已经……长那么大了啊……”
他想伸手去擦掉那些眼泪,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父亲?”
“父亲!父亲!”
当天夜里,魔族贵族,无论是年迈的老人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全部凄惨的死去,只留下夕芬尔特一人。
处理尸体花了半个月,没有葬礼。
平民也有受到袭击的,虽然有重伤的,但是因为疏散及时,都保住了性命。
夕芬尔特被平民和长老会里的人带大。
他总是显得和人生分,常常一个人待在城堡里。
无数次,他想过和父亲他们一同回归自然。
但是,父亲已经拜托他了。
这是他的愿望。
他必须等待。
他等了十二年。
直到他遇见了友。
不过……
和父亲说的不一样,友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带来破解诅咒的方法。
他无法确定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亲,但是经过几年的相处,他们已经不能更亲近了。
就算他不是也没关系。
至少,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朋友。
不。
应该说,他们已经是,超越朋友,超越血缘的家人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宝石会保护他避开诅咒。
当友邀请他一起去游历的时候。
他拒绝了。
他为什么会拒绝呢?
明明早就该在那一晚死去的人竟然怕死了。
可笑。
最终,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连自己也要送命。
思绪回到了现在。
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怎么造成的呢?
如果当时带着安柏尔她们一起离开……
不,即使是魔城的所有战斗力,也不一定能打过这个怪物……
杀了我之后,这个怪物会不会去魔城杀了所有人呢……
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了,自己估计就要死了。
可是。
可是我还不能死。
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一面就好……
他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藤蔓将他缠绕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