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灭族之日
周围是一片黑暗,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缓慢蠕动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响着。
它们还在动。
夕芬尔特在模模糊糊中想到。
他被那些藤蔓缠绕住固定在了半空中,双手双脚都被限制的死死的,嘴巴也被藤蔓捂住了,灵活得像蛇一样的藤蔓却十分坚硬,紧紧地勒住了他,被束缚的窒息感很清晰地从身体反馈出来。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很明显高得不正常,扰乱了他的感官,让他无法反抗,却还醒着。
魔力量实在太恐怖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意识到的那一刻,只想逃跑。
完全想不到怎么和这种东西战斗,于是只想到逃跑,可是果然还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被捕获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和这怪物似的存在斗争呢?
皮肤像是被掀开一样的痛苦打断了思考。
这种折磨要持续多久?
夕芬尔特想到。
粘液的灼烧感鞭挞着皮肤,全身的每一根毛发好像都在叫喊着恐惧。
直到这些东西把我消化掉吗?
昏昏沉沉又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
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得很重呢。
夕芬尔特瞟了瞟身边一个个茧状的东西,同样被悬在半空,构成它们的藤蔓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像是某个还在跳动的器官一样,一些骨头突兀地从藤蔓地缝隙里露出来,深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渗出,随着空气弥漫出一股腥臭味。
那些死去的车队商人和难民们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里面吧,看上去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成为了这些怪物的养分。
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希望她还能活着……
之前孤注一掷地把她抛了出去,好在没有在这里看见她。
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脱那些藤蔓的,最好是逃得越远越好。
她一个小孩子在沙漠里撑不了多久。
我必须逃出去去找她。
不然小友就再也……
但是……
她是怎么逃脱的呢,一个不会魔法的小孩……
忽然有了不详的猜想……
说不定……
真的是陷阱呢。
一个为了置我于死地的陷阱。
自己可真是个傻瓜。
真糟糕,这就是盲信的结果吗……
接下来,应该怎么脱困呢?
必须逃出去才行。
是啊,必须逃出去。
我该怎么逃出去?
思绪在魔力的干扰下渐渐远去,他不由自主地跳脱到了久远之事。
重生日。
魔族迁徙到沙漠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节日。
前一天悼念仪式的冷清过后,今天的城市开始热闹起来,魔夜花也到了绽放的日子。
人们把栽种了许久的的魔夜花拿了出来,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裁定人会选出最美的那一株,最好的种花人则会得到奖励。
这是王城里的贵族们为了活跃气氛定下规定,他们会在合理的范围内实现获胜者的一个愿望,听上去十分具有诱惑力,所以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参与进来。
魔夜花本就不适合沙漠,所以只有依靠魔力和心血才能栽种出最好的花。
那时他还很小,对这种事情还很上心,便偷偷学了些魔法用在了自己的花上。
今年我的花一定是最美的。
年幼的小夕芬尔特看着自己面前那株花。
紫红的花瓣饱满地绽开着,明艳夺目,就像城堡内壁画上那大片盛开的一样美丽。
这下我赢定了。
可是当他想把花抱出去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夕芬尔特。”
“汉德克斯长老!”
夕芬尔特吓了一跳。
“我怎么说的,平时叫我爷爷就行。”
白发的老人笑着对他,却让人感受不到亲切。
“好的,汉德克斯爷爷……”
“让我看看,这是你种的魔神花?”
老人凑近仔细观察了下。
“长得真好,废了不少心血吧?”
“是的,爷爷。”
夕芬尔特点了点头。
“你要拿它干什么去?”
老人摸了摸胡子。
“去参加比赛……”
“种的那么好,肯定能拿第一吧。”
老人评价到。
“真的吗?我……”
受到了认可,夕芬尔特很是高兴,却立刻被汉德克斯打断了。
“你不能拿这花去参加比赛。”
“为什么!”
父亲告诫过他要对长老们尊敬,可是费劲多日的心血被否定,他还是忍不住了。
老人看向他,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夕芬尔特吓了一跳 ,但老人转脸又笑了笑,对他说。
“你还小,不明白。你是一个贵族,负有责任,那些是平民们的乐趣,不要抢了他们的快乐,免得他们说欺负人。”
“是吗……”
其实他觉得城里的人们都很友好,之前也亲切地邀请他来参加比赛,还给了他稀少的高品质魔夜花种子。
“以后也不要把心思花在这些玩乐上了,你是王的血脉,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呢。”
汉德克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的,爷爷。”
夕芬尔特顺从地说。
不能去比赛,自己又能干什么去呢?
夕芬尔特失魂落魄抱着自己的宝贝,打算回父亲的图书室了。
“夕芬尔特。”
一个男人叫住了他。
“父亲。”
他赶紧转过身来回应到。
“我不是给你放假去参加比赛了吗?”
“汉德克斯长老不让我去……说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我在欺负他们……”
他有点委屈地告诉父亲。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每次魔法理论课上他也总是只盯着我批评。”
父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 。
“他没有不喜欢你。你看汉德克斯爷爷的孙子们不是也没有参加?”
父亲宽慰他到。
“他是你母亲的外祖父,是我们的亲人,不会对你不好的。”
“他和母亲一点也不像。”
夕芬尔特嘟囔着。
“我怎么跟你说的。”
父亲口气严厉起来。
夕芬尔特瑟缩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回答了。
“要对长老们尊重。”
父亲摇了摇头看向他。
“你不明白汉德克斯长老的用意。贵族们领导平民,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着他们,他们是我们决定的最大受影响者,也是最大受害者。这个节日是对他们的补偿。长老爷爷不是说你欺负人,而是怕你的花太美了,夺取了给他们的补偿。我们是贵族,比他们有的太多了,就不要和平民们争抢了。”
“平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他们也有长老会,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听我们的呢。”
夕芬尔特不解。
“因为这是责任,我们比他们更强,强者就要保护弱者,就要引导弱者。”
父亲告诉他。
“但是为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解释呢,非要说我欺负人。”
小孩子有时就会抓住在意的点不放。
“长老爷爷可能觉得小孩子不会理解。”
父亲笑了笑宽慰他。
“还是父亲好,什么都会解释给我听。”
“这话不要当着爷爷的面说。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家人是最重要的,他们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父亲摇了摇头。
“知道了,父亲。”
夕芬尔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父亲看向他手里的那盆花,眼神温柔起来。
“既然他不让你去,那你的魔夜花就放到你母亲那里去吧,她最喜欢了。”
“好的,父亲。”
夕芬尔特点了点头。
说起来,母亲好像提到过,父亲求婚好像就是用的魔夜花。
夕芬尔特打开了房间的门。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但是却缺少了一点生活气息。
他走近那副油画,轻轻把花盆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画像上是一个与夕芬尔特长相相似的美丽女人。女人看向画面外,似乎在注视着她最宝贵的存在,眼睛里闪烁着爱意,温柔地笑着。
“母亲。”
他轻轻开口呼唤到。
又看了看那画,离开了。
“父亲,我回来了。”
“你母亲怎么说。”
父亲看向回来的夕芬尔特,忽然这样问到。
夕芬尔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调皮地说。
“她说她很喜欢,比你当初求婚时送她的那朵还要美丽。”
“是吗?真让人嫉妒。”
父亲笑了笑。
看来难得的节日让平时严肃的父亲也变得快乐起来。
“你有客人来访。”
父亲忽然指了指他身后。
“夕芬尔特哥哥。”
一个小孩子扒在门框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是长老爷爷家的小孙子,他只比自己小几个月,虽然平常上课经常会见面坐在一起,却没怎么说过话,夕芬尔特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惊喜。
小男孩探出身来,小手牵着领外两只小手,原来他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妹妹。
“我们能一起去城里玩吗?”
小男孩看向他,有些期待地对他发出邀请。
夕芬尔特看向父亲。
父亲微笑着说。
“今天是节日,我不会阻止你的。”
“谢谢父亲!”
夕芬尔特笑起来,高兴地跑向那个男孩。
自己平日的功课比其他小孩都要繁重,除了老师们的课,父亲还要教自己额外的东西,所以他也不怎么和同龄人待在一起玩。今天是难得的假日,一向严肃的父亲也只有今天会对自己宽容点。
“祭典结束后早点回来,别忘了晚课。”
父亲怕他忘记,又提醒到。
“不会的!”
街道上搭建起了舞台,马上要出演戏剧了。是夕芬尔特同辈的一些哥哥姐姐们组织起来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这种东西。除了贵族外,一些平民们也有参与,两者其乐融融,没有半点嫌隙的样子。
台上准备道具的人看见了夕芬尔特。
“喂,那不是夕芬尔特吗,接住!”
然后丢了个什么过来。
他认出那是一个大他几岁的同族,他们一起上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