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云长鞭挥舞,鞭风飒飒,鞭势迅疾只见残影。第一鞭下去连着抽断树妖几根枝条,而后第二鞭、第三鞭,一鞭未完另一鞭又抽了出去。树妖生出无数乱枝却被尽数抽断,最后光秃秃一片,似是已无还手之力。谢行云看着眼前狼藉,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满腔怒意因此消减些许,而方才愠怒之下忽略的体力不支此刻支配了四肢,她往前踉跄一步,单手撑住膝盖才没跌倒。
呼——
一滴汗从鬓角滑落往下滚砸进泥地里。
身后,一道凛冽的风袭来——不知何时生出的长枝条由树妖驱使着趁人之危,直奔谢行云命门。
谢行云眉头一紧,忙强打精神扬臂去回击。一阵疾风掠过她脸面前,素青色的衣衫扬起来,刀剑劈断树枝的声音响在她耳侧。
“没事吧?”李玄乙偏过脸来,掌中刀一转站直身。
谢行云点头,齐元灵此时也赶到两人身旁,庞大的昆玉熊护卫几人身侧,戒备地盯着树妖担心他再有轻举妄动。
“你凭什么出尔反尔!”谢行云攥紧手中长鞭,她还要分神渡灵力给李衔山疗愈,因此声音颤了颤。
“人心最狡诈。”树妖冷笑,“妖越厉害,越肖人族,不是吗?”
说罢所有未枯败的根系都突然生出无数道木刺形成囚笼将三人一熊困在其中。
“我说过,会杀了你。”谢行云咬牙切齿,再次挥舞手中长鞭,不管不顾地向树妖杀去。李玄乙知道只有谢行云的鞭下才能根除树妖,遂和齐元灵为她左右掩护。
树妖不知疲倦地生长新枝攻击,直到最后任他如何催动灵力也无法再有新枝,他已被斩断手脚,再无还手之力了。可那根长鞭仍在向着自己抽来,疼痛火辣辣地烧进心肺之中,那根玄色长鞭泛着薄薄一层红色,偶尔可在伤口处品出人族眼泪的咸味。
每一处都是真心,所以伤痕累累,无法痊愈。
好痛好痛好痛…
他挣扎着,感到不断被推到湮灭的边缘了。树妖看着眼前不断袭来的少女,看穿那一身年轻的皮肉下一颗跳动的红心,他有些渴望地探过去却迎上狠狠一鞭。少女面色苍白,筋疲力竭,可他又听到那人说了——我要杀了你。
那个被自己洞穿胸口的少男倚在一边,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他们凭什么?
表面的渴望散去了,剥出底下的嫉妒来。
不该有的,不该有的,这个世间就该如我所言!
"我说过,这世间没有真心,只有谎言。"
树妖拼尽最后的全力将自己灵力覆盖和侵袭过的每一寸领域摧毁。树妖的身体崩碎成无数木屑,风停屑落,正中间显出一个倾倒的铜炉,香灰撒落一地。巨响和爆炸的波动往外推去,昆玉熊庞大的身体拦在三人面前化掉这攻势,这阵仗引起的烟尘弥散在山顶。
谢行云浸在愤怒中,手里握着那根长鞭浑身尚在不住地颤抖。
忽然,腕上紧系的牵绊绷断,如一斛冷水从头顶浇淋下来,她惊醒。
“李衔山。”她偏脸去,脚下瞬时动起来向那侧奔去,最后跪扑到李衔山身边,欲重新将那根命线系上他手腕。
“不要了…。”李衔山突然摁住她的手,而后睁开眼,轻轻笑起来,“不要伤心了。”
谢行云摇摇头,掰开他的手固执地拴上命线,可那根红色的生死线竟如何也捆不上了。
她能清楚地知道李衔山的命息此刻正在不断地流失,仍她如何填补,那处缺口只是愈渐扩大,像一星无意落在纸页中央的火,吞噬着,蚕食着,显出一个空空的漏洞来。
“再唱一次吧”李衔山忽然抬眼,有些费力地说了许多,“行云,你可不可以,再唱一次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唱的歌。”
李衔山闭上眼,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谢行云一怔,"……什么?"
"是了。"李衔山笑起来,"你不知道。"
而后他轻轻哼出一段曲调,谢行云只感到如有人猛地握住她的心,紧紧地握着不肯松手。一道天雷劈下,包裹着他们的硬壳破裂,内里最纯粹的真相显露无遗。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自己遗忘了。
"好,好,我唱,我唱给你听。"谢行云俯下身去,嘴唇贴在李衔山耳侧接着他哼出的那段曲调往下唱。那是一首碧虚的小调,她唱过一次,只有一次,就在潮生谷的落九天泉旁。
在那里她见过一个生得极漂亮的少年,而后又在碧虚府的庭院里见到他,彼时一见,心里只一句春山如笑桃李艳,而今行笔到末篇却是流水落花春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