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这几月到上玄院广纳天地灵气,又有院里月供的灵丹相辅助,修为增进极快,破了中阶的大关后一路攀升至筑基九层,离大圆满一步之遥。因着帝青峰有法阵,如动用神物这般异常的举动都会被记录在案、查探明晰,所以在院里她没用过婪骨铃。
银红领着她到六道轮回去,拍卖行易主并未影响到生意和买卖,门庭若市,仍然有无数人对六道轮回的拍品趋之若鹜。两人一路往上走,到了银红的书房,又结阵隐匿气息后才拿出婪骨铃轻摇。
两声铃响,天地改换,刹那两人便在潮生谷中。
与之前一样的位置,急促的脚步声,隐约的叫喊声,交织着向她们扑去。两个少女从她们面前急奔过,身后一群白衣玄使紧追不舍。这次银红忍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紧紧地跟着李玄乙,两人紧随着少女的步伐,见她们甩掉身后的人,然后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在转角处遇见了那个带着银面具,手握银剑的白袍男子。
那位,至高无上的半神。
上一次,她们还没能救下少女就因灵力告竭被丢回现实。这一次,想来断不会有此顾虑了。两人蔽身林中,身负敛息咒,以是无人能察。
半神却不多废话,吟诀驱使长剑直向银红和今宵而去,下一刻,今宵拦在银红的身前生生接下那一剑。李玄乙偏目一看,身侧银红死死咬住嘴唇,直至破口也未出一声,但早已泪流满面。银红不是个爱掉眼泪的人,唯独在这段记忆中,每一次都无法遏制。
转瞬幻境破碎,两人被掷回现实。李玄乙灵力尚余,是因银红没了后面的记忆,所以在这时幻境解除。
"还来吗?"李玄乙问。
银红坐在原地,轻轻揉了两下眉心,最后摇头。片刻,又张开嘴,声音嘶哑,"明日再来吧,今日就到这里。"
见状,李玄乙摸上耳骨取出一匣糕点递过去,"灵泽城最好吃的如意糕,府里的姐姐妹妹同我说的,难过的时候,吃些甜的会好。"
银红失笑,随即不客气掀开匣盖取走一块,"谢了。"
解开书房的阵法没过多久,便听门前随意两下叩门声,接着不等银红应声便有人推门进来,人未至声先到,"银红姐,李玄乙休沐,先祖发话,我可终于不用再盯……李玄乙,你竟真在这里?!"
李积素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面前银红一脸不干我事,旁边李玄乙两眼如弯月,笑同春风和煦,手里正捧着食盒。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积素边回想方才不能说的话脱口多少,便迂回道。
"不久。"李玄乙答,"怎么,没了我的锅,你睡不好觉?"
李积素在上玄院做贝壳的日子,算是半禁足,违反族规胡用法术被先祖收了法力,除了幻化人形旁的什么也做不成。但因着毕竟是妖类,又不能时时在李玄乙眼皮底下,担心某日被旁的师兄师姐或者护院金阵当作心怀鬼胎者除了,索性给李积素寻了个地方结阵隐匿,每日到那处隐匿气息方可在院里活动自如。只是彼时李玄乙的阵法还没到炉火纯青之境,一个手颤,结在了锅里。
彼时李玄乙看看锅,又看看贝壳道:"有地方就不错了,对吧?'
贝壳起初是不愿的,道是不喜欢这种每日一睁眼心惊肉跳,担心被谁倒水烧柴,有意或无意煮了的生活。但在第十九次被护院金阵一道天雷劈下,第二十九次被师兄或是师姐发觉气息,只能变回贝壳往杂草堆里藏后,李积素认为大贝壳能屈能伸,睡进了锅里。
李积素想起这些就后背发毛,没有一个贝壳是喜欢睡在锅里的,看李玄乙等着自己回答,忙不迭地就摇头。
银红看着她轻叹口气,"积素,你确是历代圣女里,最胆大妄为、随心所欲的一个。"
李积素不是不明白,她心知肚明,蜃族历代凭的不仅是法术,还有对人情世故的通达,所以和人族打交道才能不吃灵兽生来心性纯良的亏。可她出生时恰逢先祖闭关,无人教养,又是天赋异禀,久而久之成了这么个性子。这些年说是坑蒙拐骗,倒不如说是土匪,除了嘴里没真话外,旁的玩弄人心的招数是一个没用上。近日来长吉略教她了些,只觉头都要大了。
李玄乙忽的想起什么,又问:"你方才说我竟然真在这里,什么意思?"
"是先祖。"李积素答,"临行前……"
——临行前,李积素前脚刚迈出门槛,就听后边长吉的声音咬住衣角。
"回来的时候,把李玄乙叫上,我要见她。"
"李玄乙?"李积素纳闷,"她人在灵泽呢,先祖,我上哪给你叫?"
长吉不答,只道:"你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