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成功斩杀过秘境高阶灵兽,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何罗鱼速度却更快,转瞬闪至洼谷口,长尾扫过,直接将几个人截杀,灵体消散被淘汰出了秘境,剩下还有想逃的人也被逼退回了洼谷之中。
它的眼睛骨碌碌转着,似是在思考下一个从哪里开始。
"高阶灵兽又如何,走不了就杀出去!"谢行云长鞭一甩,"碧虚城听令,结杀阵!"
李衔山也回身,手臂一举,"灵泽城人备战!"
"是!"
屈双鲤拔剑往前,金流景接着一句高声,"浮玉城,迎战!"
齐元灵笑起来,"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惊沙。"随后拍了两下手,大大小小的灵兽被兽修们召唤出来,洼谷里一片兽吼鸟鸣。
乐修万琴同奏杀曲,其声铮铮,如滔天海浪翻卷;法修有的手执符口吟咒,声如佛堂诵声,有的拿出法器各自杀向何罗鱼;兽修携灵兽迅速近身何罗鱼,配合灵力法术抛出攻击;剑修长剑在手,一片剑光闪过,齐齐向何罗鱼划出一道剑意。
百人同攻,自成天罗地网,何罗鱼身在其中,如何避躲?
何罗鱼看着无数道灵击迫近自己却毫无躲避的意思,只是将十条长尾轻轻一甩,便将所有近身的灵击弹开。有的人撞上石壁当即吐血消散,有的则是跌下来承受灵力反噬的苦痛,奄奄一息。
谢行云在这威压下连连后退,而后迅速将木灵力铺开为众人疗伤。但是太多了,何罗鱼一声音啸撞过来,她所能感知到的伤者便又翻一番,她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的疗愈所用。
最后一日还在秘境的人,大多在秘境外都算是天之骄子,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到无力与挫折,第一次亲身面临比自己境界修为高出许多的存在。强大的压迫感与无尽的恐慌顿时裹挟了所有人,有的甚至因为害怕索性直接捏碎蜃影珠退出了秘境。
何罗鱼又要甩尾,却听风声呼啸,有一人越过所有人近了它的身,但速度太快,它刚捉到踪迹气息就消散在另一方位出现。此人正是李玄乙,她在秘境内第一次动用蹑风追影至第二境界,目的就是暂时拖住何罗鱼的攻势。其余人见此,趁机接着向何罗鱼攻击,千刀万刃之下何罗鱼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气息竟然渐弱下去。
谢行云给最后几个疗完伤,额间落下一滴冷汗,脚下一晃向地上摔去。所幸李衔山掌住她,又将自身灵力渡了些给她才缓和过来。两人同时感受到何罗鱼的灵压削减,一齐看向那处。
这样就可以赢了吗?
何罗鱼被围困在众人之中,因一直盘绕身侧却如何也打不中的李玄乙逐渐烦躁起来,身上细微的疼痛也让它愤怒不已。但听一声吼叫,巨大的灵波从它体内向外推开,震散了所有围在它周围的人。灵波几乎覆盖了整个洼谷,避无可避,离它最近的李玄乙更是只能直接用身体接下,纵然借离尘化开一些,也还是撞上了崖壁,直接跌坠到谷内乱石中。反观何罗鱼,方才在它身上造成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李玄乙弓起脊背,撑着从乱石中跪起,一口血从肺腑间涌上,从齿隙间滴滴答答往下砸。
看似徒劳无功,一场酣畅淋漓的溃败。何罗鱼确未伤分毫,但她也探到了足够的信息。在她近身的这一炷香时间里,她发现何罗鱼的眼上有层薄薄的阴翳,寻找她时会将头侧起来,它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耳朵听——长居于深潭黑暗之中,何罗鱼已经看不见了!还有一点,何罗鱼虽有十尾,但方才其余人并起攻来时,九条尾都在护着其中一条,任何灵击都会在打中那条长尾前被挡开。
屈双鲤才止住被灵击震退的身体又咬牙执剑杀去,她勉强可在何罗鱼的攻势下走上几招,但就是如此对何罗鱼的伤害也是微乎其微。反复的靠近和尝试使得她体力渐渐不支,一个不慎被长尾抽中肚腹被撞得往后飞去,就在撞上山石崖壁之前被人接住。
李玄乙把屈双鲤带回地面,一颗恢复灵丹塞了过去。
"何罗鱼境界虽高,但它有两个弱点,一是眼盲,只靠听声辨位,二是十条尾巴里只有一条是真身,也只有这一条最脆弱,只有找到这一条才能有赢的可能。"
屈双鲤问:"……为什么是我?"
她的同伴不是灵泽和碧虚的那几位吗。
李玄乙了然她所想,答:"因为你和我是唯一能近身的,他们会掩护我们。"
在救屈双鲤之前,李玄乙就已经找过了谢行云和李衔山,这样耗战下去,最后输的只会是他们。齐元灵正巧在一旁,听了这话也决定加入。虽已传令给众人静息敛声,但何罗鱼还在观望,不知何时会动手,事态紧急。
"让所有修为低于练气七层的退到最外围去,剩下的按照这个方位定阵法,……金流景呢?"李玄乙用灵音传话三言两语交代着,定阵需要一个足够厉害的符修,放眼过去唯一适合的也仅有金流景一人。
此时金流景正在离何罗鱼一尺远的地方,一动也不敢动。何罗鱼看不见的讯息已传至她手上,只要不发出声音,就暂时是安全的。她盯着何罗鱼的头不断靠近自己的方向,又缓缓从面前移开转向其他方向,只觉得心如擂鼓。
金流景有些心疼地看着身上的衣衫,来秘境前刚做的新样式,爱惜了六日,平时连灰尘都不肯让它沾上的,现在已被山石横枝刮成破布一片。她想着,往旁小心翼翼地挪步,却不料脚下打滑一下摔坐到地上去,踩断一根落枝。
咔嚓。
很小很小的声音,但此刻在寂静无声的洼谷中清晰可闻。金流景缓缓抬头,却见方才已经转向远离的何罗鱼又转了回来,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随后一道灵击扫来。
金流景本能抬手挡在身前闭上眼,灵击撞上什么的声音响起,但胸口的护命玉仍是冰冰凉凉的并未发动。
她睁开眼,原是几道立在面前的石壁生生拦下了攻击。石壁后站着一个人,麻布短衫,身上有香料的气息。
石壁轰然倒塌。
寒商回头,如往常般没个正经,笑嘻嘻冲金流景道:"怎么样,英雄救美。"
金流景被逗笑了,正欲答话却见何罗鱼的一道灵击自寒商身后向他袭来,面上神色一冷,反掌抽出符纸直接化作一道寒光将其击碎,而后伸手抓着寒商的后衣领往后一闪。
她向寒商轻抬下颌,"我看,还是美救狗熊。"
寒商摸了摸后颈,方才命悬一线,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
"去躲着吧,你修为不够,太危险了。"金流景将一张符纸塞进寒商手里,而后忿忿向另外几人奔去,"一条八爪鱼而已,打了你拿来给姑奶奶炖养颜汤!"
待金流景走过来,李玄乙就把方才说过的计策又简单说了一遍。
"金流景带所有人结大阵削弱何罗鱼,李衔山远攻找到真身,齐元灵正面干扰,我和屈双鲤会近身帮你拖延。但在阵法结好之前,我需要一个人引开何罗鱼的注意,再将它引回阵中。"
这个人的最佳人选本是她和屈双鲤,但两人现在刚负伤,服了恢复灵丹后暂难以动用灵力,所以现在她需要一个人。
这个人要不怕出局,领悟力够强,反应够快。
李玄乙想到了一个人,却不知道他那个脾性,愿不愿意帮忙。
寒商还站在原地,看着金流景走到李玄乙他们那处去。他知道金流景画的防御符是最坚固的,金丹境都可以勉强支撑,对于寒商来说够用了。暄风已被自己送出了秘境,他本也要走,但最后一刻看见金流景却想要救她。
这些关他什么事呢,出了秘境大路各朝一方,他到秘境的目的早已达到。寒商看着掌心,方才只是要挡下何罗鱼随意一击就几乎要耗尽他的灵力,就算他想帮又能帮上什么呢?疼痛都是真的,何必自讨苦吃。秘境之内,终究还是那群天才的竞技场,和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要走,却听一道灵音传入耳中,"寒商。"
是李玄乙的声音。
"我需要你。"
寒商回头,那几人正齐齐望着他。他手上捏着金流景方才塞给自己的一纸符,站了很久最后一仰头吐出长长的叹息,脚下却往几人那侧迈去。
他将头低下来时脸上正笑着,一句灵音传过去,"能不能加钱啊我说。"
李玄乙从兜里摸出三个铜板郑重地塞过去,"全部家当。"
寒商把三个铜板推回去,"得了吧,我是讨生活,但不是山匪。"
何罗鱼因长久寻不到人的行踪已经开始焦躁起来,长尾胡乱地甩向四处,撞得地动山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