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看着林中走出来的两人,高个那个挠了挠头站在前,矮一些的则是紧紧抓衣衫躲在他身后,一双眼快速地掠过李玄乙。她那天因着他们多问的一句留心了名字,高的叫寒商,矮的叫暄风,没有姓,只是灵泽城中流浪的乞儿。
寒商道:"结盟吗?"
李玄乙眉头一挑,"和你结盟我有什么好处?"
若她记得不错,那天录册暄风只是七系灵,寒商好些是土水木三系灵,可修为比她现在还逊。更何况她现在为了藏拙,将自己的修为压制成练气五层,在灵兽狩猎上必然要慢上一些。这次秋赛千人参赛,除了最前头那几个以外,各城来的玉牌已逾二百人,百人的名额兼以七日时间紧迫,她耽误不起,更没必要带两个拖油瓶。
寒商笑了,方才他进了秘境刚和暄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混过三日就听到此处有响动,探脑袋过来瞧见是李玄乙当即就决定要与她结盟。
找好靠山总比在这里任人宰割的好。
"秋赛第一日几乎所有人都是单打独斗,可是待到第二天几乎没人会落单,四城一山各有自己集中的信号。"寒商继续说,"浮玉城不会选你,下三城自己族内的姊妹兄弟尚带不过来,亦不会与你分羹,其他玉牌的更不会要你,因为以你的天资修为只有孤立了才能绝后患。"
秋赛是团队战,李玄乙眼睛垂下去似在思考。
高天资,低出身,意味着出身高天资也高的看不起李玄乙,天资低出身低的更是将她看作外人。前面的人忌讳,后面的人排斥,她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么多届秋赛,木牌里单打独斗赢了的就一个,七年前有个冰系灵,可那个时候她已经筑基一阶了,况且那次也没有这么多高天资。这一次,一个人很难赢,与我们结盟是你最好的选择。"
"还有我弟弟。"寒商将缩在身后那一团拎到李玄乙面前,"他能闻到灵兽的气味,帮你比其他人更快找到灵兽,我们不图什么,也不会抢你的分,只要你带我们活过第三天。"
虽然是三系灵,但无父无母,流浪散漫,他的资质说好也没好到别人愿意替他垫付学费修炼的程度,因此不知门道,自己摸索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练气初阶。他本来想自己同小风能侥幸活过一日,就能拿到一两银子的赏钱,那就够了。
可若李玄乙点头同意与他们结盟……
活过第三天,能拿到一百两,灵泽城物价不便宜,但能带暄风过一段时间好日子,足够了。
能混则混,至于杀灵兽,争先后一类的事,寒商从来不想。
见李玄乙没答话,戴着掩面又难辨神情,寒商忙道:"三天不行的话,那两天……一天,一天也行!"
李玄乙沉吟,最后眼睛抬起来,"结盟的事我同意了,至于能活几天,要看你们自己,跟着我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她愿意暂且信一信寒商,毕竟凭他们俩的修为就算是加起来也没办法对自己下什么黑手。
顶多夜里提防一点。
而且寒商看起来对秋赛颇为了解,她需要这样的人给她讲些在灵泽城正经地方打探不到的消息。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因为你是木牌,所以你才来找我吗?”
寒商摇头,“不不不,正因为我是我,所以才会来找你。其他木牌……你天资太高,来之前我打听过,他们怕你看不上。”
“那你怎么不怕?”
“脸皮够厚。”寒商笑出八瓣白牙,“不同意就求,求也不行就哭,哭还不行就走。能成最好嘛,不能成也没关系。”
好平和随性的心态。
李玄乙伸手去摸耳骨上的飞鸟,试图把吃得多捞出来,却发现任她如何催动灵力,就是无法打开储物空间。
寒商一眼便看出来她意欲何为,"秘境里有禁制,用不了储物空间,所以那些玉牌会带包袱,里面装些轻便的法器。"
李玄乙闻此便收了手,幸好离尘刀已经与她结契,空间里也没什么必不可缺的东西,只是抑功丹的解药没拿,如此要再等五日她才能恢复原来的境界,现在只能继续用练气五层的功力在秘境里行走。
突然,远处天边一声鸣镝,一个翠绿光团直冲上天,在将暗未暗的天幕上绽开一个凤鸟纹。
李玄乙和寒商在声音出现的第一刻便仰头去看。
寒商先收回了视线,"那是碧虚城的信纹,可以证实我说的不假了吧。"
接着又是几个不同的信纹在空中闪过。
"他们就这样直接将自己的位置告诉其他人吗?"
寒商点头,"对,因为信纹不仅是为了集中,还有的便是划分区域,提醒彼此这一块由哪个城盘踞。猎杀小灵兽只是前菜,待各城将自己区内所有可杀灵兽清理干净,就会开始向外扩张,届时秋赛的竞争才算真的开始。各城实力相当,便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人自己的位置也不害怕。主城玉牌之间都不互相忌惮了,更何况我们这种木牌。"
"你刚才说各城划定自己的区域供直系玉牌猎杀积分,那木牌呢?"李玄乙问。
木牌是秋赛里人数最多的一部分,这样多的人分散在秘境里,去哪里找自己积分的灵兽?
"木牌大多资质不佳,修为也不高,第一天结束前木牌大概就会被灵兽杀死半数以上,第三天结束前秘境里应该就没有木牌了,剩下就是玉牌在争……"见李玄乙眉头微微拢起,寒商以为是吓着了遂拍两下她的肩膀,"你知道我不是说真的死了……"
李玄乙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每个城活过第一天的木牌也会待在自己的区内,只是没有木牌敢和玉牌抢,玉牌之间争名额都是咬着一两分来争的,所以木牌只能不停地找,期待捡漏。你知道的嘛,名额玉牌都不够分,哪里轮得到木牌。"寒商从地上揪起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不过我们木牌也是出过传说的,和你一样是冰系灵那个,修为高,出刀快,行踪不定。听说每个城区都被她咬了一块肉下来,但没人能抓到她,所以生生越过所有人到了第一。"
这样出色的表现,难怪程千劫将造神的厚望寄托在她身上。
李玄乙问:"秘境里的灵兽……是有限的吗?"
寒商点了点头。
李玄乙又问:"那想必没多久就能杀完,若杀完了,岂不是胜负已定,又何须等到七日。"
"秘境里的灵兽可以分为三类。"寒商折下一根小树枝蹲身在一处泥地上扒拉,"低阶好杀积分低数量最多但也杀光最快;中阶需要团队以及高天资高修为带队,积分比较可观但有风险,一般来说杀一只会有数量不定的伤亡;至于最后一类高阶,一共五只散布在秘境东南西北中,但目前没人成功斩杀过,听前几届秋赛的赛士说,至少是金丹境中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很多天资和修为不算高的人来说,比起冒险斩杀中高阶灵兽,不如杀人。"寒商说到这里,略带讥嘲地轻笑一声,"僧多粥少,那便让僧少粥多。你知道吧,在秘境杀人不会有罪恶感,因为知道不是真的死亡。杀掉比自己修为低资质差的,可比杀一只中高阶灵兽快多了。"
寒商把树枝随手一扔,用脚把留下的痕迹损毁,"在秘境里杀人可不叫杀人,叫斗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怪不了任何人。"
"弱肉强食,这就是秋赛之本。"
唉比起血淋淋地争那百个名额,寒商只想躺下来,能混一日算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