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乙屏息闭眼,豪赌易输风险大,她知道的。
"天字号十八万七千三……"
"地字号出价,十八万八千。"
很平静的一句,李玄乙感到肩上一轻,重担卸下,她自然不再加价了,方才地字号的迟疑证明这已经到了临界。台上三锤落下去成交,相思子以十八万八千的价格拍给了地字号。
不过这只是李玄乙要赌的第一关。
浮玉玄石呈上来时,才是李玄乙开的第二个赌局:她要赌,地字号手里的钱不能比她现在出更高的价了。
银红告诉她这十余年来,客人到六道轮回带了多少灵石都会记录,世家来的不少,大概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最多。
所以她要赌,这次地字号带的不会超过五十万。
浮玉玄石开拍,天字号出价。
一旁传音的蜃族有些迟疑,"小姐确定出价十八万八千吗?"
李玄乙点头,视线紧紧地黏着台上的浮玉玄石,"嗯,没事,有钱。"
这是新的定死价,若地字号不出,场中也没有更高,那浮玉玄石自然就是李玄乙的了。
但地字号紧咬着出了十八万九千。
价格又一路追着上去,地字号举价到二十一万二千时场中皆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疯了,你们这些有钱人都疯了。
底下对这两件拍品有心的散客早在头一件的天价抬出来时自觉地收了那份心思。
二十一万二千,不止是今年来的六道轮回拍品的最高价,也是浮玉玄石拍卖价的顶点了。
场中寂静无声,众人都将目光移向天字号。
"天字号出价,二十一万二千八百。"
场中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只往上加了八百灵石,看来天字号已然弹尽粮绝,眼下地字号只需再加二百灵石,出到二十一万三千的价格,这浮玉玄石想必就要被地字号收入囊中。
底下人能看出来的事,屈珏又怎会看不出来,但是上一个价格二十一万二千,已是他能出的最后一个价格。
只多八百灵石。
李玄乙算过,手上拍下九天玉还剩十万,相思子的拍价四六分,她只要地字号出到十八万八千的价格,分到她手里的就是十一万二千八百灵石,加起来不多不少一共二十一万二千八百。
而地字号若只带了五十万,前有铸剑铁用去十万,拍下相思子后,他将只剩下二十一万二千。
只少八百灵石。
台上拍卖师已落下两锤,地字号都毫无动静,如此看来——
她赌对了。
最后一锤落下,"二十一万二千八百,成交,让我们恭贺天字号的贵客将浮玉玄石收入囊中!"
散场时,屈珏走到地字号包厢外,天字号门大开,里面的人已往外走,他没能看清,只见那人一晃而过,看起来身量颇小的样子。
二十一万二千八百,这是个太特殊的数目,只消他一盘算就知内里曲折。
这一场竟然输给个孩子?
屈珏负手而立,想后生可畏,一分一毫的偏差都能全盘皆输的局面下这样的铤而走险和胆识,只盼不是今年秋赛的适龄,不然若鲤儿对上只怕要在心计上输下一城。
这厢李玄乙不知自己在屈珏心里留了这么个印象,抱着拍来的东西急匆匆就往工坊里赶。蛇魄石已剥石壳显真形,再辅以九天玉,精诚子所教锤法落下去,锤炼三天三夜,滚热地放入水里去经最后一道淬火。堂中突然涌起异光璀璨,强烈的灵力波动将李玄乙掀翻砸上墙面,一口血先吐出来。
但是,成了。
李玄乙站起身,却看水底一把刀,玉白柄墨绿身,如同淬了剧毒的蛇牙。
这是楮行最后教给她的东西,打一把刀,名曰离尘,远离尘世喧嚣,只问天道。
李玄乙想这是她最后一次打刀了,她是赊刀人的徒弟,这一生却只为自己打了一把刀。
走到水边,唇上一滴血落下砸进去,在水中弥散开来融进离尘刀身中。
突然离尘刀凭空消失,李玄乙遍寻无果。
李玄乙感到手腕热热的,抬手一看,腕部不知何时出现个翠色的衔尾蛇纹样,本能地催动灵力离尘刀便又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结契。
身后传来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李玄乙笑着回头将刀举给精诚子看,“您看,我打出来了!”
笑意在精诚子眼底几不可察地滑过,而后又只能见到那张严厉冰硬的脸,她十指交扣在身前问道:“小燕,手里的刀你打出来了,心里的刀呢?”
尖锐的问题比手里的锋利,直刺到李玄乙心里,她摸了摸胸口,那处还是一块圆钝的铁石。
用浮玉玄石给离尘刀开了刃后,李玄乙便将刀收回腕内,默默攥紧了手。
自上次去过灵蛇宝地,每七日,李玄乙都会随银红再去一次,除了采灵草就是修炼,偶尔银红心情好了就教她用毒。短短数日,李玄乙就又升一阶到了筑基三层。两人又试过一次婪骨铃,还是在她们靠近今宵前被弹回现实,不知怎的,李玄乙感到那银色面具后不善的眼神,却又带着一分熟悉。
时间辗转便到穹玄秋赛前夕,李玄乙要借商队到灵泽城中去,银红和精诚子来送她。
精诚子平日不怎么同她说话,但临行前给她递了个包袱,翻开看什么都有,从吃到用,都细致地安排上了,还附了一本册子讲这一路要注意的事。
银红冷冷地,本不想跟李玄乙多说,但还是没忍住道:"小鸟,好好修炼,留心着点,别死在外面了。"
末了又找补一句,"我是担心婪骨铃。"
李玄乙背着包袱点点头,将领巾往上一拉遮了脸上到商队的马车里去,回头往灵泽湖边望,越来越远,一人一妖渐渐成了两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了。
她闭眼装睡,实际耳朵却时刻警醒着,听着身边几人交谈。
"今年又是四大城外带停君山的无量殿争魁首了吧?"
"是了,本以为那个出了两个高天资的寄云山能来掺一脚呢。"
"呸呸呸,这么晦气的地方你还说,那可是神罚百里,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的事才遭此报应。再高的天赋又如何,在神面前,还不是弹指即灭。"
"唉真可惜。"
李玄乙默默把身体转向另一侧不再听,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