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族,灵兽中最特殊的一个族类。灵兽天生确无灵骨,不过蜃族特殊。他们初生时亦无灵骨,但若有灵力的沙石被他们裹进蜃肉里,经年累月便会形成一块灵骨。有灵骨便可修炼化作人形,蜃族人的外观极富特色,都是一水的碧眼藻发。他们聚居在潮生谷内林,不归四城管辖,游走在众城之间,最擅行商。
两个女子凑到一起咯咯地笑起来,眉眼弯起来如同细细弦月,转身为两人引路。
“哦对了。”女人突然停步回头。
“不会在水里呼吸的人不可以进鬼市哦。”女人笑吟吟地,那张漂亮的脸向着李玄乙压下去,眉头拢起来,愁色也动人。声音突兀地一沉,带上些威吓的意味,仿佛走在平路卒然被推下深坑。
“会溺死的。”
“二位姐姐,莫要拿我和我徒弟逗趣了。”楮行颇无奈地摇头,又道,“小燕,想在蜃族嘴里听到真话,可不是件容易事。”
女人凝重脸色立刻散去,像揭掉一层面皮,底下还是那张令人晃神的美人面。她又噗嗤一声笑起来,扭过身和另个蜃族走在前,领着二人走上沉船与窄门前左摇右晃的锁链桥。
楮行指给李玄乙,“你仔细看,这里被一个巨大无比的鱼吐泡包裹着,不注意便会看不见,误以为自己走在水里。”
李玄乙顺着楮行的手看去,光折下来时确有毫厘的偏移,水急处借着船身和外头的湖石可以看见轻微的抖动——他们此刻确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泡里。
二人站到甲板上却被带着往下走进船舱。
李玄乙问:“我们不上楼吗?”
楮行摇头,“这一层我们叫黄泉,往下走入鬼门,往上走到人间。人间问事,鬼门迎商,虽说都是买卖,但鬼门关里用金银,传闻里人间楼的情报可不便宜,推到桌上的至少是性命一条。”
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到底,掀开几道垂帘,喧闹由远及近,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并抵到二人面前。船舱里宽敞无比,左右前后望不见边。那两位蜃族已不见踪影,挤开人群往右是一张半圆的台,一个胡须长长的老人盘腿悬在中间,白须如同八爪鱼的脚在空中浮动。
却见老人掀起一边眼皮,黑色的眼仁滴溜溜上下打量一遭,白须卷起两个木环扣到他们手腕上。
声音尖尖地:"木客两位!"
李玄乙方才便注意到人们手上戴着各色不同质地的手环,棕色的是木环,灰色的是银环,白色的是玉环。
李玄乙抬腕,"这是做什么用的?"
楮行:"鬼市会凭在此处的买卖记录判定属于哪一类客人,玉环是富得流油可以宰,银环是略有小钱可以宰,木环是穷鬼。"
李玄乙:"你都贵客了怎么也是木环。"
楮行:"……常回家看看又不要钱。"
左边孟婆河,是流动摊,向迎客台交一块下品灵石自己找到位置就可以做买卖;右边阎罗殿,固定位置,里头都是鬼市从穹玄各处请来的奇人,再往里走……
楮行正要给李玄乙介绍,就被一群急匆匆往阎罗殿里挤的人冲散,好不容易才又站到一块。
楮行拉住一个问缘由,那人急不可耐抽了手就要走。
“精诚子开炉!”
陆陆续续又有人往阎罗殿走,从人们交头接耳的话里拼拼凑凑,大概也能懂个七八。
阎罗殿里精诚子,名字取得有趣,竟是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句字面是其工匠身,一句引申是她替人锻武的脾性。若不合心意,就算万贯家财她也无兴。
“精诚子五十年来第一次又开炉了,听说上玄院那位半神去逢生海斩蛟龙时用的剑就是她淬炼的。”
"精诚子今天开的第一炉,若是能锻一把与我,死而无憾啊!"
李玄乙跟着楮行挤到那处,早来的人都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踮起脚往里看密密的全是脑袋。精诚子的武器坊从外表看,像一只张翅欲飞的鸟,肚腹处剖开既是进去的那道门。鸟身有紧密相契的棘轮,鸟嘴往上一团一团吐着炉气,棘轮转动,翅膀便缓缓地开合。
鸟眼骨碌碌地来回转,不知怎的,李玄乙隐隐觉得那只眼在看到自己与楮行后便不再动了,而是死死地盯着。
鸟嘴忽地活动起来,响起呲呲的噪音,大家等候已久都抻长脖子去听,生怕错漏半个字误了良机。
而后却是五个意料外的字甩出来:"楮行滚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被点了名的那个却挠挠耳朵,左一句不好意思让让,右一句麻烦你抬抬脚,领着李玄乙挤到里边去。
李玄乙左看右看,实在是难从楮行的嬉皮笑脸里寻出半分不好意思。
往里钻过弯曲的道,便见一张桌上叠着几人高的图纸书册,工具随意地搁置在桌面,外头炉火热浪滚滚,进到里面反而觉得凉下来,一条门槛跨着冰火两重天。
“我说今早怎么无端心悸,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要来。”
一个左眼上戴着单片叆叇的阿婆从后边转出来,云母片连着一条自然垂下的细链绕到耳后固定。她坐的椅子是特制的,底下自有四个可由其自由控制方向和前进、后退的滚轮。
钩鼻狭目,薄唇细眉,李玄乙想到鹰,而这阿婆浑身的气却比喙尖还锋锐。
“说吧,这次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