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一声略显凄厉的惨叫从脚下传上来。
李玄乙急停,左右去寻才发现路旁有一处洞口,头探过去,便看到沈三被几段藤蔓缠绕悬挂在离洞口不远处。那几根绿藤已经将断未断,沈三僵直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看着李玄乙脸上已是涕泪横流。
想来是逃命时不慎踩空,又被藤蔓缠挂,这才被困在此处等死。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其声慌乱诚恳,大有若他能起身定给李玄乙磕两个的架势。
李玄乙头一歪觉得好笑,原在生死之前,纵然再牙尖嘴利的贪生怕死之辈也会像他们平时最厌恶鄙夷的那样摇尾乞怜。
生死是比时间更锐利、刻薄、直白的武器。
“救救我啊!”
“救救我…”
沈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却不见李玄乙有动作,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啪!”
一根藤蔓绷断,沈三惨叫一声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喊救命的声音又扬起来。
“啪!”
又是一根。
沈三只剩一只脚还被藤蔓缠着,倒悬在洞里摇摇晃晃。
最后一根藤蔓也将断了,只见绿藤的尾端不断变细、拉长,最后连接处已只剩一丝相连。
“啪!”
在藤蔓绷断的一瞬间,李玄乙反掌拉住沈三的脚腕,洞下骂娘声中断,飘上一股难闻的臊味。李玄乙将人沿着洞往上拖,丝毫不顾沈三的脸是紧贴着泥地还是荆棘藤。
等把人完全拖出洞口,李玄乙才看见沈三的麻布裤已濡湿一片。
竟然吓尿了。
沈三抖着腿忙不迭道谢,李玄乙冷笑,她清楚自己若再晚一点伸手,此人的劣性就会全然暴露——摇尾乞怜的也会变成疯狗。
真想没人性地推他下去啊。
李玄乙往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消了方才心头恶念造业。
沈三还在不停说谢,头一抬却看见婪蛇正向二人游来,脸色一僵。
李玄乙不想袖手旁观,也没兴趣再管此人逃命,转身正欲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一句。
“我只是想活,你别怪我。”
随后两只手重重地撞上来。
李玄乙背后猝然受了沈三一推,脚下一晃就往那个深坑里坠去。她探掌挽住洞壁的藤蔓阻止身体的快速下落,肘弯抵着粗糙的泥石面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但好在如此摔到洞底的冲力皆被卸去。洞口早已没了沈三的身影,李玄乙沉默,手脚的寒意渡到面上,她此刻心里竟出奇地安静,怨怼愤恨一概没有,只是麻木,无尽的麻木。
刚刚就应该把他推下去。
头顶突然响起压过落叶的沙沙声,洞中陡然暗了下来。
她仰头,婪蛇的头遮过半个洞口,向她轻轻地吐着蛇信。
-
楮行是最先到入林口的。
而后又陆陆续续有人逃出来。
谢行云和李衔山甫一出了林子就往人堆里扎去似是在寻着什么人。
本以为他二人就是最后,一个人影却随其后跌跌撞撞往他们所在处跑来。
楮行眯了眯眼。
——是沈三。
不是李玄乙。
他本欲挪开眼睛,却在沈三靠近时感到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
楮行快步迎上去,一把揪住沈三的衣领:“我问你,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
沈三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挣开楮行的手:”你干什么,我没见过!“
“没见过?”楮行冷笑,伸手去扣住沈三的手腕,将他衣袖往上一捋,被麻布遮住的手臂上赫然一道冰灵印记——这是冰系灵力才能留下的追踪印记,也是李玄乙给他留的传信。
“那这是什么?”
见无法再隐瞒,沈三急红了脸,索性将手一抽嚷道:“如果我不推她下去,那个蛇肯定很快就追上我了,大家都得死!”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想活命,我做错什么了?!”
楮行气笑了,笑得阴冷,五指扣上沈三的喉咙,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半空,而后不断往内锁紧。
“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教她与人为善教错了,有的蠢货真是死不足惜。”
沈三拧着身子,起初还能剧烈地挣扎,后脸上逐渐青紫,挣扎的动作也小下来。
周围人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他们就像之前李玄乙二人被羞辱时一般,熟练地扮演沉默的角色。
突然一声焦急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姐姐。”谢行云挤开人群,几乎快要哭出声。“我姐姐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