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感到丹田处似有暖流涌动,是一种有形的流动,其形若要比喻,大抵可算上与玉玦类似,环中一缺,周遭的灵力便如水浪般从那处缺口往她身体里涌。
再去回想方才,那老头的灵刃虽来势汹汹,但却无半分杀意。自己好端端走着,平白无故挨一顿揍,眼下却因祸得福开了经脉。听闻有邪修行骗以灵力隔空取人心肝脾肺……李玄乙慌将各处经脉都摸过一遍——五脏六腑都在。
她想不通,但天降的好事总是令人不安的,李玄乙只得快步回了医馆。
刚到医馆就遇上楮行往里走,李玄乙把一路怪事都详细说给他听完,楮行又探灵给她看过周身确认并无异样。
“小燕,都给你说了平日多行善积德,少造口业。”楮行往胡椅上一靠,“不过要是早知打你一顿就能开灵脉,我就亲自来了。”
李玄乙咬了一口饼:“你我之间,更该走在路上被人拉去打一顿的是你,你觉得呢。”
楮行:“要不你也让我打一顿,万一那个老道没给你完全打通灵脉,可是很影响修炼的!”
李玄乙:“反正你也没人见过真容,杀了你直接跑也没关系吧。“
楮行:“小燕,我跟你说,走好修炼的第一步是很重要的,很多人因为不会凝结灵力,难以走上正道。而我一个现成修灵师父在你面前,你杀了我岂不可惜……”
“你是说这样?”李玄乙探出二指,一团幽蓝色的光凝在指尖悠悠晃动。
楮行哑然。
“……呃这只是第一步,灵力具象才是真正的难题啊!”
李玄乙低头吃饼,手臂向着楮行那侧一甩,指尖那团灵力化作一支冰箭飞钉到楮行身后的墙中。
楮行掀桌,“天杀的,和你们天才讲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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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乙领悟东西一向很快,她几乎不眠不休地修灵,如同她修炼蹑风追影时一般,她谋求快,还要更快。要比所有人都快,比所有人都强的执念血淋淋地凿在她身体里,她总会午夜梦魇,梦到血海从头顶往下盖,一只手悬在颈前随时可以扼住她的喉咙。现在想要掐死她,太容易。
楮行同她讲冰灵力可凝血时,李玄乙心神一动,她想起那天掌心冷冷的触感,阿祈躺在她怀里,胸口殷红一片,自己满手是血。如果能早一点长大,如果能,是不是那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这段时日想了太多的如果,被楮行一声拉回现实时还在晃神。
不能再想了。
于是她接着夜以继日地修灵,将楮行这些年搜罗的阵法、功法都掰碎了往脑子里塞,练气期行至一半而后终在遇到瓶颈时病倒了。
此时正是第二年阳春,李玄乙十四岁。
是夜半突然起的高烧,李玄乙一张脸烧得通红。一方浸过水的锦帕先搭上来,然后手脚都被人捞到怀里细细地拿适温的水来回擦拭。苦的药推进嘴巴里,眉头还没皱起来,一块饴糖就压到了舌头上。
楮行什么时候会照顾小孩的?明明不久之前还和她一起蹲在庙门口啃没蒸熟的玉米。
李玄乙试图回想,可一想事就头疼,只能接着把整个人烂泥一样摊在榻上。
她迷迷蒙蒙间听到楮行边擦边念:”慧真要是知道我给你养病了,他能一佛珠呼死我。小祖宗,你别这么拼命行不行,怎么,穹玄秋赛是更适合穹玄人的高考是吧?“
李玄乙费力掀开眼皮,“什么……是高考?”
楮行笑一声,“另外一个世界的‘锁命礼’。”
李玄乙:“住持说过,没有什么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
没有什么可以决定寄云山人的命,神也不行。
李玄乙催动灵力,感到身上已松快了些,然后把自己向内蜷起来,这是让她感到心安的姿势,“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寄云山……”
楮行沉默,张开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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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乙这次病愈后,果真慢下来,偶尔就坐到庙顶上去发呆。楮行说再这样下去,比练气大圆满先来的估计是李玄乙坐化,遂毫不客气拎她随行云游。听闻近日碧虚城近郊有灵兽异动,他们去凑凑热闹。两人行至城门前,楮行在前头给守城卫递文牒,李玄乙闷得慌,摘下兜帽想换两口清气。
一条长鞭破空而来,啪地抽在李玄乙身前,楮行横眉展臂立刻将她挡到身后。
鞭风划过眼下,起初麻木无觉而后李玄乙才从走神里寻得一点痛意。
她伸手一摸,很浅的一道口,但流血了。
“李衔山,你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