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硬币抛起来的瞬间,问题就会有答案。
“有那时间不如多开个新的Word文档。”
隔壁工位的同事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头顶徐徐的烟圈让他看起来下一秒就可以羽化。
硬币的两面可以对应AB选项,但甲方永远会要求你给他们C选项。
被深夜的电脑屏光刺痛的时候,你恍然间觉得好像大脑都被刺穿了,漏出来的东西是你人生的走马灯。
“不,是上个月还没到账的五险一金。”
对面工位的同事头也不抬,只有黑咖啡的热气带着他的声音从杯中冒起来。
你已经想不起刚刚哪句话是在脑子里说的,哪句话是用嘴说的了。偷偷清空大脑,但神经却在输送名为“愧疚”的情绪,谴责着你悬在键盘上偷懒的手指。
公司外的霓虹灯无忧无虑地切换着绚丽的色彩,却无法将这份光鲜洒向一个个缩在办公位上头也不抬的人。只有指向“3”的时针在刚正不阿地推进截止的终点线。
明明现代人的各种电子设备上都有时间提醒,但公司却专门在墙上挂了一个大大的机械时钟,就在你的工位正前方。有时你在梦里都会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让你在某个梦境中一下出现在高中摆满了书本的课桌旁,一下出现在公司塞满各种资料的电脑前。
那一天你记得很清楚。
你从来没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这么干净过。
你盯着秒针,一下一下,从起点到起点,60格过去,还有下一个60格,没有终点。如同你平凡又规律的人生,每走完一个阶段,就要开始走下一个阶段。你把硬币捏在手里,却始终找不到抛起来的机会,因为没有必要,你完全看得到下一步的方向,不需要硬币告诉你答案。
可是你捏着那枚硬币,从象牙塔到暗流涌动的地方,不管多膈手都没有扔下。你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总觉得好像会有那一天的,会有让它飞在半空中的时候。
人的最后一个60格,可能真的会有预感。
反正冥冥中,你觉得现在就是抛起硬币的时候了。
耳边有瞬间嘈杂起来的声音,像是刚刚还在和你对话的人突然陷入某种恐慌。你不知道,你没有空去顾及他们,你在想你的硬币。
——真的有答案。
一阵模糊后,那个答案让你再次睁开眼睛,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伴随着一个欢快稚嫩的声音。
——你好呀你好呀!我是1211号!是你的系统!
……
1211现在有些慌张。
它的宿主刚刚给了它点反应,但没说几句话又不动了。
看起来神似它跑恶役代码死机的样子。
正当它飞速思考人类的开关键在哪,能不能强制重启的时候,它的宿主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声音超级洪亮地喊:“阿崽!我要抛硬币!”
1211先是吓一跳,接着立马附和说抛抛抛随便抛,霓虹钱什么不多硬币最多。
就见她像阵旋风般刮了出去,三两下扒拉出钱包里所有的硬币,天女散花似的全部抛起来。
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说实话,挺吵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回她定定凝视了一会儿后,兀自回答:
“嗯。对对对。谁说我现在不可以?”
1211没有血肉,要是有,估计也会感受到某些幸运观众围观它的宿主发疯时如坐针毡的感觉。
但它现在隐约也觉得自己又在卡机的边缘晃荡。
因为它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结果它的宿主在无厘头中突然冒出一句:
“1211,谢谢你。”
极为平静的一句话,却直接给1211干死机了。
1211迅速重启,发现它的宿主好像就等着它重启一样,时机卡得刚刚好,没让它错过下一句话。
“话都在水里了。别的不说了,我会报答你的。”
她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杯水,话音刚落就自顾自往嘴里一灌,然后豪迈一抹嘴,手脚并用地爬到桌子上,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望着素净的墙壁,像个主角。
“我决定了!”
“我也要像他们一样!”
循规蹈矩的那条路走过了,再走没意思,干脆去看看他们走的那条路好了。
你的嘴角倏然高高扬起。
“我倒也好奇,闷头跑一段,再抬头会看到什么风景。”
反正这一次,你手心的硬币随时可以抛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