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咒一般的念叨,吵得宋彧眼下没有欣赏艺术品的心情。
他冷淡好看的眉眼皱了下,很快松开。
抬手捏住崇应彪的下颌,拉过来直接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唔嗯——”
世界终于清净了。
宋彧封住他的唇,先是含吮住他的唇瓣,后又伸舌顶开他的牙关,狠力地扯弄他的舌根。
整个过程,宋彧少见地吻得很凶很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崇应彪闷声呜呜着似乎是抗议喘不上来气。
宋彧方才缓和了吻势,轻柔温情的和小狼犬交换了一会鼻息口津,临松开前又特意咬了咬他肉感的下唇,惩罚意味颇足。
崇应彪缓缓睁开眼睛,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局促,小麦色的脸上隐隐泛着暗红。
忽而感觉颈部一凉。
低头看去,是一条用墨绳串起的月牙玉石项链挂在颈上,幽幽散发出的气味是和它的原主人一样的乌木沉香。
崇应彪捏起项链上的玉石坠,抬眼看向宋彧,
“这是…给我的?”
和先前春狩宋彧随手赠他的战戟不同,这玉坠项链显然珍贵许多,也具有更多更饱满的意义。
这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小狼犬先是不可置信的惊愕,呆愣愣的眼神仿若在怀疑眼前发生的事实的真假性。
之后他的唇角肉眼可见的缓缓向上扬起,欣喜像细碎的阳光一样毫不掩饰地都点缀在锋利的眉眼上。
宋彧颔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崇应彪攥着玉坠的手背,嘱咐道,
“这片玉坠里有我的一丝神魂,你切记不可随意取下。”
只要不是崇应彪自己亲手取下来,不需要做任何手法,这玉坠便可在关键时刻保他性命无忧。
他不想虎三再出事了。
臭屁的小狼犬咧着嘴哼哼道,
“知道知道。我定日夜都戴着它!”
崇应彪粗粝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光滑细腻的玉坠,宝贝的不行。
.....
殷郊跪在地上,抱着宋彧的小腿,仰起的面庞上流露出的是真心实意地诚恳悲戚,
“小子殷郊愿不惜一切代价,唯愿乞求族老屈尊降恩,救我父王性命!”
虽说此前并未见过这位新任太子殿下,可他的母亲,姜王后往日里却常来宋彧的住所拜谒他。
宋彧倒是略有耳闻这孩子的赤城纯粹,知他此番前来无非是想请自己施法帮忙,挽救他的父王和殷商于水火。
但,殷寿坐下的王位是如何得来的,比干向宋彧汇报占卜结果时,他心里便一清二楚。
况且他只需一眼便能看破虚无。
大商气数将近,紫微星起西岐。
西岐之主,他记得,西岐姬昌,正是这位跟在太子身后的气运之子的父亲吧。
宋彧将视线挪到姬发身上,姬发同样跪在地上抱拳为殷寿求情,想来殷郊这孩子把主意打到他这里大概率也是姬发引荐的。
“孩子,你错了。”
宋彧用了法术,用一股柔韧的力道将跪地固执不起的太子扶起身,
“我不会帮你,更不会帮你父王。”
宋彧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严苛体制外的。
夏之后是商,商之后又是什么,他并不关心也并不在乎。
他不隶属于任何一代王朝,不效忠于任何一任君主。
与其说,宋彧需要‘殷商族老’这个头衔,不如说是殷商需要宋彧来做这个圣巫。
况且,宋彧虽是外来者,却也明白,历史上任何的车辙大势,都自有它的既定安排。
不是你想动,轨道就会偏移的。
“你父王那日继位因何招来天谴异象,我想你的王叔比干应当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
殷商王室,以子弑父,以臣弑君。
殷启是大王子,名正言顺的下任商君,他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去弑杀宠爱他的已近年迈的帝乙老父。
再一联想到近日在宫中为非作乱的狐妖,姬发不是个一窍不通的榆木脑袋,他被所有人看中并赏识的正是他聪慧的头脑。
宋彧的话他自然是坚信不疑的,就算眼下他并未完全疑心殷寿,也必定在他的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站起来后的殷郊身形晃了晃,似是因为得又复失的希望而有些站不稳,垂下的睫毛浓密黑亮,眼睛不停地左右飘忽。
他仍旧还是不想放弃,撩起眼皮,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濡湿的期艾,嘴唇颤抖,
“可族老,我的父王他,他是殷商的君王……那日他昭告天下,他要自焚献祭解救天下众生,他是真的要,要……”
为何,为何就是族老就是不愿救他父亲一命。
其实殷郊错了,宋彧不是不愿解救他的父亲。
他不愿救得是他的父王,如今的商王帝辛。
“解救天下众生?”
宋彧淡淡地笑一声,他摇摇头,背过身去,
“你不了解你父王。”
帝乙的这两个儿子,一个中庸无能若山间野鼠,一个锋芒凶锐如贪狼豺豹。
殷寿那样急功近利的性子,为了多权篡位不惜弑父杀兄,怎么可能会是为了天下百姓就甘愿赴死的大能。
即便是请命,也是为他自己请命。
殷郊本就恍惚的眼神此时更加迷惘了,这话,母亲也对他说过。
他当时没有听,横冲直撞去了鹿台阁,最后惹恼了父王。
“圣巫大人,大王是个大英雄,这些年他为大商出生入死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事实。”
姬发上前一步,对着宋彧的背影道,
“这样好的君王,不该死在自焚献祭啊,圣巫大人!”
宋彧并未动容,也并未转身,
“姬发,我问你,何为好,何为坏?”
姬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他毕竟还是少年年岁。
“那我再问你,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是人就只会长两只眼睛,视线再怎么宽阔,也会有死角。
宋彧转身,正面直视着这两位本该意气风发此时却在这里萎靡不振的少年,
“什么样的人会招来天谴?你们该好好想想。”
自古善恶朝暮,正邪黑白,谁又一定能区分得泾渭分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