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无声地勾了下唇角,
“你且上前来。”
姬发抬眼看过去,右腿刚一抬起,要站起来,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既知有罪,为何不跪。”
这话依旧是漠然的,却瞬间让姬发受惊般缩回了右腿。
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摩挲身上稀薄的可怜的衫袍,就那么膝行过去,近了宋彧的身前。
圣巫大人……生气了吗?
这让姬发心觉忐忑,所有旖旎羞怯的念头也一扫而空,徒剩下担忧和不安。
宋彧施舍了目光在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身上,此刻跪在自己的脚边,昏黄的烛火映亮他仰起的面庞。
他诚然是有一张很英朗俊逸的脸。
剑眉骨相凌厉,眸灿若星河烁耀,挺鼻薄唇。
单看外貌便知这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少年,未来光明可堪朝阳。
怪不得杨戬会选择他附身,想来是因着他们二人身上有共通之处。
姬发最合适,也最像杨戬。
一样的正派,一样的向阳而生。
宋彧倾身抬手,大掌掌心覆盖上对方的面颊,
“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感受到颊上传送过来的温凉触感,姬发眼皮不停地微颤,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不由吞咽了下,启唇逐字逐句地回答,
“罪在不该受人蛊惑,不该冒犯圣巫大人。”
他的睫毛并不长翘,但很浓密,针锋一样黑亮,此刻也因为过于紧张的情绪而煽动。
没想到宋彧又笑,可惜眼底没有温度,
“蛊惑?”
他突然又倾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鼻息可闻的地步,
“他蛊惑你什么?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交付身体。”
“你这里,”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姬发的左前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继续淡声道,
“想要的,该不会是这样吧——”
根本就没有给姬发反应的时间,宋彧的手就已经穿插而过他乌黑的发扣住了他的后脑,唇贴唇地吻了上去。
不过这个吻并没有更多的发展下去。
看着对方抱着盔甲衣物就落荒而逃的身影,宋彧伸展了一下身体,慵懒地侧躺了回去。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迁怒的。
他现在的心情,被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挑拨得不是很不好。
上午有多么地幸灾乐祸崇应彪,回了营帐的姬发内心就又多复杂,就算聪颖睿智如他也一样的拿不准圣巫大人对他的态度。
也不知道最后那一下,是何意?
逗弄责怪居多,还是说……
充耳不闻西方阵兄弟们不怀好意的调侃和盘问,姬发下意识地摸上唇瓣,眼睛无神地定在半空中。
“姬发!”
营帐外一阵照照攘攘,有喊叫有推搡。
“你给我出来,姬发!”
姬发闻声起身,掀开帐帘就见崇应彪身覆甲胄带着一群他们北方阵的兄弟和自己西方阵的人面对面形成对峙。
崇应彪见正主出来了,用力拨开身前阻拦自己的一个西方阵百夫长,大跨步地来到姬发身前站定。
姬发皱着眉,面部表情绷得很紧,沉声问,
“崇应彪,大半夜的你又跑过来做什么?又想打——”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一言不合就开怼的崇应彪这次意外地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手粗鲁地扯开了姬发的交领襟口,
“呲啦——”一声。
可怜的布衣襟领就这么烂掉了,露出了少年修长有力的大部分脖颈和半边平直野性的锁骨。
以及在簇簇火把散发出的橘红火光下,斑驳醒目的暧昧痕迹。
果真如苏全孝所说!
崇应彪看得眼睛瞬间被刺红了,提拔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后槽牙几乎让他给咬碎,冷硬的面颊咬肌一下下的鼓动。
这边姬发也恼得不行,抬臂狠狠打掉崇应彪的手,
“你发什么疯?!”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整天跟条疯狗一样不管不顾地乱咬人。
他和崇应彪还真是,或许真的是上辈子都欠了对方的债。
两人的争先抢斗,从入商为质的那一刻就已经劈里啪啦的打响,只不过现在有了宋彧,他们的抢夺碰撞得更为激烈。
鼻息重重地喷出来,崇应彪向姬发跟前更逼近了些,凶光犹如实质性的刺芒从一双虎目中射出来。
他伸着食指,不带拐弯地直愣愣地指着姬发的鼻子,龇着獠牙,
“他是我的,你别想打他主意。”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染指九天寒月?
崇应彪心里这般想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的这种威胁恰恰自证了他内心深处对姬发认可。
一种默认姬发有能力被他崇应彪放进眼里,当做竞争对手的认可。
这下姬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到底是个脑子聪明的人。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即刻也不甘示弱的迎了上来,气势汹汹地回以怒目。
两具坚硬得不分伯仲的胸膛碰撞了下,碰出硝烟于无形,
“他不是谁的,他是殷商的。”
真不知这个猎户哪来的底气胆敢口出狂言,在这里放话说殷商族老,神圣的圣巫,是他一个人的。
崇应彪目光不错地逼视着姬发,步步紧跟,战火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周遭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助威声,军营里一群热血方刚的少年郎最喜欢看得就是搏斗比拼,不会拉架不说还不时有几人打赌这局谁会赢的争论传出。
可惜令人失望得是他们最终没能打起来,还是先挑事的一方先撤了,让人摸不着头脑,包括姬发。
崇应彪扔下这句话,掉头走了。
“你给我等着。”
今天先放过这个种地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