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场北方阵营帐外
崇应彪坐在石墩上,硬朗的眉紧紧地皱着,眼神看向星月隐现的天色,猛地灌口烈酒,浊气叹息长出。
不难看出,他眼下是处于一种分外焦灼的状态,而且很苦恼。
自那日他得了圣巫赏赐的神兵战戟,获得了军营里所有兄弟艳羡目光和追捧的同时,连带着在狩猎场上的身姿和战绩都无一不闪着金光,遥遥领先众质子。
可正所谓乐极生悲,当真是春风得意过了头,他飘忽忽的挂在圣巫大人赐予他的云端,久居不下。
在上午西、北方阵质子旅出营狩猎时,北方阵在他的指挥下围剿几只梅花鹿。
崇应彪见到了姒。
彼时她嘴里正叼着还没有完全咽气仍在蹬腿挣扎的头鹿,就要饱腹一顿美餐。
他从未见过那么漂亮强壮的猛兽。
当即一夹马腹,急速逼近,抄起自己宝贝得不行的战戟,
“这般健硕的猛虎,不捉来烹了吃肉,岂不可惜?”
姒听懂了他的话,重重地吼了一声,声浪虎虎冲天,
第一,她不是猛虎,是云豹!
第二,这蠢人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然还想吃她?
最后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把戟投掷到姒的身上。
姒的主人是宋彧,其实力自然有能力自保。
令他难受得是,他是被一旁的姬发站出来给拦住了。
告诉他那是圣巫的爱宠,且极具灵性,自己这般行径一定是会得罪了姒的。
他当即悔得肠子都青了,尤其是当看到姒和姬发关系出奇的好时,这种情绪瞬间被激到了顶峰。
怎么什么事都能让这个种地的占了上风,出尽风头?
崇应彪气得咬牙,就命人取来了新鲜捕杀的猎物,试图补救一下,看能不能缓和他和姒之间的关系。
可惜姒真如那种地的说得一样,极为通灵聪明,根本不给他上前一步道歉赎罪的机会,就开始冲他低吼。
无法,眼下他只能借酒消愁,希望神明在上保佑那只豹子还没有本事到会开口说话,到宋彧跟前告他黑状。
正挖空了心思琢磨该怎么缝缝补补自己的无意错举,就见苏全孝从远处跑来,飞快地钻进了北方阵营帐。
他跑得太快,崇应彪没看清他的面部神情,勾头看了眼被掀起翻飞的帐帘,有些怪异。
可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就很快回神继续思忖。
他一向是不喜欢苏全孝那样懦软温吞的性子,准确来说,是看不起。
除了平时能使唤他给自己洗洗衣服,苏全孝跟营里其他的那些平庸之辈没什么区别。
能被崇应彪放在眼里的,只能是比他更强的人,弱者还不配有那个资格。
直到营帐里面传来了苏全孝的抽泣声,并且还愈来愈烈,能听出来他哭得很投入,很悲痛。
嗤——
崇应彪发出声低沉的冷嘲,弱鸡就是弱鸡,多大了还哭鼻子。
等等。
崇应彪面色一变,他忽然想起,先前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苏全孝捉了只兔子去了圣巫大人那里。
那,他这是在宋彧那里献殷勤,碰了壁?
本着进去看热闹顺便打探下圣巫大人今日心情如何的心思,崇应彪慢悠悠的起身,一把掀开营帐,大跨步地走进去。
扫视一圈,将目光从围在一起的众位将士中精准地放在了那个趴在席铺上的苏全孝身上。
对方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动个不停,可见其哭得正伤心。
耳朵里尽是这闹心的泣涕,崇应彪难受得直皱眉,有些烦躁,可又不能不问。
毕竟他自己也摊上事了,刚从圣巫哪里回来的苏全孝正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苏全孝原本不理会崇应彪喊他起来的话,还是对方用千夫长的军职命令他,迫于军命不可违,他才勉强站起了身。
一张明媚的脸上哭得鼻涕眼泪模糊一大片,崇应彪不忍直视地侧侧脸,随手扯了张布巾毫不客气地拍在苏全孝的胸口,粗声粗气道,
“擦擦。”
真是麻烦的家伙!
方才哭得太猛烈,苏全孝还在止不住地打哭嗝,话被这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折磨的断断续续,
“是…嗝,是……”
崇应彪的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
“擦完了就回答我的问题,你今日去圣巫大人那里做什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苏全孝心头那股子酸涩劲儿就再次涌上来。
他撇撇嘴,又想哭了。
肉眼可见地对方那势头似乎又要开始,崇应彪即刻阻止,沉声吼道,
“憋住了,说!”
苏全孝被他吼得身形一抖,眼皮不安的上下煽动,似是害怕极了崇应彪。
他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他所见到的一切。
话基本说了八成,崇应彪先是坐不住了的那个。
他握紧腰侧佩剑,‘噌’得起身,大步流星地直接出了营帐,留下一个怒火汹汹的背影。
只留苏全孝一人还站立在原地,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在一起,卷翘的睫毛落寞地垂下。
对不起了,姬发。
唯独他,是我不想让的。
......
夜幕寂寥,天悬望舒,云成了卷卷黑雾,时不时地漂浮遮挡住在月亮前,模糊了勾勒边角。
西方阵营帐内
“快说啊,姬发!”
“就是,快告诉兄弟们,你在哪里找到得女子?”
姬发被这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团团围着,头疼地扶额,第一次后悔为何自己这个千夫长在营里太和善以至于他们这般没大没小不饶人。
他还记得,下午自己从宋彧那里悠然转醒,神情恍惚。
面容极盛的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静,视线投过来,淡声道,
“醒了?”
眼前是离得极近的一双乌濯寒潭,周身被冷冽的木质香缭绕包裹,背后是结实有力的臂膀。
姬发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是躺在圣巫大人的怀里!
他慌张地抽身而起,退到了榻下地上铺陈的皮草毛毯上,诚惶诚恐地跪地告罪。
“有罪?你有何罪?”
姬发听见上位的人轻笑一声,不冷不淡,不轻不重,摸不准情绪。
属于那段不由他的意识主导的记忆也逐渐回笼,姬发低垂着的面旁上一寸寸地漫上灼热绯色。
他抿直有些干燥的唇,艰难地张张口,拼命地在脑海里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