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性很好,读过的书不会忘,走过的路也很少记不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弯,走进了一条小巷子深处,果然看见了半年多以前那户人家,时间不算太长,跟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薛冲刚刚打算上去敲门,忽然被蔺央拽住了。
他不解地回过头:“公子?”
蔺央忽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迟疑一般:“我们毕竟是秘密回来的,我现在这张脸也……要不,还是算了。”
易容术非常特殊,他们现在没有环境也没有工具,无法把面具揭下来,身上也没带什么能自证的东西,在他看来,这夫妻二人未必能认出他来。
薛冲闻言,好像也觉得有道理,两人沉默着迟疑了片刻,准备转头就走,以后等事办完了再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犹豫完,门就忽然从里面敞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一开门,忽然看见门口站了俩年轻人,其中一个还戴着斗笠黑纱遮面,顿时吓了一跳。
蔺央只是普通地过来走一趟,不欲惊吓无辜百姓,连忙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目前不算真的“真容”。
他用易容术简单修改了一下脸上的一些细节,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仿佛气度也变了似的,乍一看肯定认不出来,然而这中年男人不知为何,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盯着蔺央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是您吗?离阳王殿下?”
蔺央和薛冲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出来了震惊。
“是我。”但是此时,蔺央也不想多问,直截了当道,“我这段时间不在京城,那小姑娘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男人便立刻确定了他的身份,眼神却忽然黯淡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叹道:“对不起殿下……我们无能为力。”
他说着,像是又屈膝跪下,蔺央连忙抢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住:“不要紧,我不是来问罪的,只是今天恰好走到了这里,想来看看她,也来看看你们。”
男人愣愣地看了他两眼,眼圈一下子红了,二话没说,带着他就往里走,缓缓把门关上了,就听男人说:“殿下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看见您的眼睛,一下子就知道是您……”
他记得当时那个年轻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双比旁人稍浅一点的双目,眼底倒映着天地间冷冷的流光,仿佛锋利得能与一切风霜苦寒抗衡,无所畏惧似的,不知生死之博大广阔,又心怀慈悲。
他记住了这双眼睛,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个人可能还会回来,兴许是一两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
那个小姑娘最终撑不住走了的时候,他也想过或许他不会回来了,他失望了,可是他们已经竭尽了全力。
夫妻二人今天都在家,没有出门,半年多过去,他们和之前变化不大,蔺央没有解释自己的相貌为什么不一样了,只是含糊其辞说“去北疆走了一圈,遇到了一些事”。
夫妻俩家里很普通,勉强在京城活下去,做点小本生意,没见过大世面,也不知道“北疆”具体是哪里,懵懵懂懂地听完了。
他们给蔺央泡了茶,说自己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殿下,实在惭愧。
蔺央摇摇头:“我不是什么殿下,不用这么叫我……能带我随便看看吗?”
半年多以前他来的时候,只顾着和李云鹤商量京城的事情,没来得及仔细看,夫妻俩连忙带着他走到了女孩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里还留着她用过的东西和穿过的衣服,还有几个小木雕玩具。
她走后,他们一直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扔掉,仿佛看着它们,小姑娘就还能像之前一样陪在他们身边似的,没有无情的光阴,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生死茫茫。
“那一天殿下离开之后,她没过几天就醒了,之后偶尔也会清醒一两天,可是那种病太重了,又特别奇怪,怎么治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