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了撇嘴,也许想打趣一句,仍用他特有的阴阳怪气的腔调,“哦,我狡猾的狐狸一样的朋友,你当然有价值,你的大脑封闭术精进到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步。”回想到之前昏迷过去的难堪场景,他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一手。”
和刚才色厉内荏的样子比起来,他这会儿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调情,但他抛出的又是个让她坐立难安的话题。她暗暗叹气。
与其说是她的魔法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入侵,不如说是她的记忆本身在反抗他。在他即将来到贤者之石的部分时,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所有的画面涂抹成了空白,以强硬的姿态把入侵者扔出了她的脑海。
费尔南达希望尼可-勒梅能尽快回信给她,她太需要了解贤者之石的事情了,它比她强大很多。在某个时刻,她真实地感觉到她对身体的主导权不在自己手里。
眼下她必须安抚好汤姆-里德尔,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的贪婪阴狠的光芒,她清楚他是分享秘密的最差对象。
今晚之前,她从没有对同一个人撒过这么多谎。这种事情似乎也有脱敏性,撒第一个谎时她忐忑不安,越到后面越麻木与熟练,脸上叠再多的面具也能继续呼吸;罗比对表演上瘾也许出自相似的原因,最好演到连自己都相信。
在短暂的沉默后,里德尔看到她激动起来,睫毛剧烈颤抖,“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都能看!你这个下流的、被宠坏了的混蛋!看我下不了台让你很得意吗?”她的脸迅速地涨红了,和之前缺氧时不一样,不用把手贴上去也能感受到温度;她说着说着垂下眼睛,叽里咕噜像在自言自语,
里德尔当然忍受不了这些言语攻击,正要回嘴,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般地刹住了舌头,表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半晌,他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和我有关?”
“不要这么看着我!”她说,露出难得一见的凶狠样子,像一只护着孩子的暴躁的雌狮。
是了。羞耻。极度的羞耻才会爆发出那样强烈的反抗。他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她不愿意让他看到的画面中包含着她对他隐晦的心事。一直以来,她在他们的关系中一直维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自如姿态,无论他多努力,她看起来都没有沉溺其中到无法抽身的地步。但此刻她的反应却验证了他的希望并未落空。她呈现给他的不过是她自己精心编织的错觉;树立在这些隐晦心事前面的,是她可悲的自尊心。
也许她曾在不为人知的夜里为处理这一切情绪精疲力尽而哭泣;
也许她曾为了他的只言片语关起门来毫无形象地手舞足蹈;
……
他乐于咀嚼这些画面,它们无不证明了他的魅力持续生效,更美妙的是,它推翻了他在这场入侵中的挫败设定。在心理博弈中稳坐赢家席位的他施舍一些宽容也无妨。
费尔南达看着这个全世界最自恋的家伙像只下巴被挠舒服了的猫一样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他松开对她的钳制,抬了抬手。防护咒形成的水状膜此时也在散去。她坐起身,发现蛇怪已在他的示意下撤去,偌大的石厅内不见踪影。
里德尔动了动嘴唇,两根魔杖飞回到他手里。
“你瞧,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一点,一点的沟通。”他又回归巧言令色的本性,声音丝滑宛若诱哄。“我当然相信你,盖耶。我们即使有些误解,也是因为你之前不肯说实话。”
“哦,汤姆,我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呢?”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着,“尽管我现在自顾不暇,但我在态度上始终和你站在一边。”
他的脸上浮出诡魅的笑,“证明给我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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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凝固成的银色丝线缠绕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似有若无地散发着幽光,随着里德尔吐出的话语愈缠愈紧。
见证人伊万斯-罗齐尔脸色苍白地站在旁边,机械地用魔杖指着他们的手臂,像一个幽灵。费尔南达甚至怀疑他得了夺魂咒,她想象不出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深入密室并蛰伏其中、在必要的时候出来为里德尔的行径打配合。依她的看法,光饲养蛇怪这一条,就足够把一个没心没肺的朋友吓出严重的心理疾病。
“你是否发誓效忠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听从他的指令和安排,永不背叛或离弃他?”
“我发誓。”她咬着牙说道。
“你会向他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在他需要你时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召唤吗?”
费尔南达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预感她今后的人生轨迹将被迫与里德尔的缠连在一起。她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自由,这令她从心理上产生了不洁的感觉。
而他的目光攫住她不放,她只能回应他的要求。“如你所愿。”
这桩不公平的交易尘埃落定,连密室里凝滞的空气都畅通轻快了不少。“很高兴我们的谈话取得了建设性的成果。”她朝他摊开手,示意他是时候把她的魔杖还回去。
但里德尔没有还给她。她听到清脆的树枝断裂般的声音。他当着她的面掰断了属于她的魔杖。
“海盗的谈判嘛。”他愉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