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利斯克,古老传说里的蛇怪。密室里关着的巨兽是蛇怪。她终于反应过来,里德尔是个蛇佬腔,他一直在用蛇的语言对它发号施令。难怪他孜孜不倦地强调自己继承人的身份,斯莱特林本人就是蛇佬腔。
她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如石像
般一动不动。里德尔愉快地开始了他的审讯。
“瞧瞧我们今晚请到的客人,大名鼎鼎的话题女王盖耶小姐——这些天仅靠她一个人的新闻就养活了全英国所有的报纸!”他嘲弄道。“到底是什么风能把你吹到这里来?现阶段很难找到比你更忙的人了吧,小姐?”
话虽难听但事实如此。名誉破产后接踵而至的交际切割和财产纠纷,使她的书桌每天都被雪片般的信函和文件淹没。“清闲”一下子从以前的日用品变成她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我破产了。”她说,几个词像是从嘴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里德尔冷笑一声,“是霍格沃茨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改名古灵阁了,还是你指望在这里会受到列队欢迎、人人捧着金币上供给你这位满足他们窥私癖的慷慨之神?”他的语气因为想到了更好玩的东西而愈加阴阳怪气,“相信我,你的人气更甚从前,连一年级的白痴都对你沸沸扬扬的滥交史如数家珍,找你签名的话记得亲吻他们的脸颊。”
里德尔是这样的尖酸刻薄,力图用言语击溃属于上流社会淑女们的脆弱的自尊心,但很不幸,费尔南达从来缺乏做淑女的自觉。也许是因为看不到他轻蔑的表情的缘故,她竟然从他的语气里挖到了一丝奇异的幽怨。像控诉玩伴三心二意的孩子,即使他不喜欢你,也仍然要你倾付给他全部的注意力。这让几个小时前还为他内疚过的费尔南达显得不那么难堪。
贤者之石的事情当然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对着里德尔这样咕嘟冒着毒泡的黑潭。她必须找一个说法说服他。
“好吧,这真的难以启齿,”她叹气道,“在我不拿钱当钱的岁月里,我曾经赞助了很多机构捣鼓一些稀奇古怪又毫无用处的项目,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你知道的,四处回收这些资金,没那么容易,但万幸霍格沃茨的课外项目还没正式开始运转起来……”
“有意思,迪佩特校长正好外出。”
“迪佩特校长不在让我大松了口气,汤姆。我无法想象当面向他提起这件事会有多么难堪——我大概是霍格沃茨百年来唯一一个撤销赞助的校董。校长室的壁炉让这一切进行得顺利了许多。”
“听你哭穷简直比听你炫耀资产还让人乏味厌恶。而且我了解你,你绝对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费尔南达就在这时抬起了头,她闭着双眼,脸孔朝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里德尔忽地警惕起来,他隐隐感觉话题就要来到他自己身上,而他还没有做好被索取的准备。
“确实没有,假使我省下给你的赡养费的话,那是我最后的私人金库。”
不用睁开眼睛,她也知道他为这句话暴跳如雷,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怒吼出声。
魔杖尖戳在脸上,用力到凹陷进去。费尔南达在疼痛中思索自己该怎么和其他鬼魂解释她死于魔杖而不是死于魔咒这件事。
怒火烧红了里德尔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成功侮辱到他。
“别说我没有给过你机会,”里德尔喘着粗气,狞笑起来,“现在,只要我愿意,你所有的秘密在我面前都会一览无遗;你将作为一本装订拙劣的书任我随意阅读拆解,而我不会收住力道。”
强烈的入侵感带来的不适让费尔南达弯下了身体。从里到外被检索翻阅的经历让她遭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她从幽暗的石厅里醒来,看到全然陌生的里德尔。
出去。她的意志呐喊着。尊严裸露在外,抵抗他的践踏。
她走在狭窄潮湿的甬道里,听到身后传来的奇怪声响。
出去。她尖叫着。可他的魔法如此强势。
她伫立在走廊的画像前和斯拉格霍恩道别,他安抚着她,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
出去。她的声音嘶哑起来。
她听着留声机里倾泻出来的音乐,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深处那闪着微光的石盆,是的,那石盆的名字叫做……
一道刺眼的白光就在这时划过脑海,吞没了从她记忆里被翻出来的所有画面。
费尔南达捂住耳朵,整个世界都化为尖利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