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像极了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她想象中的学生时代的朱莉娅。
飞来咒顺利发出。一本封皮破旧的小册子落入她手里。吹掉表面的灰尘,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署名:混沌者。她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这么称呼自己。反复喊自己是个糊涂蛋和笨蛋和她本人的气质并不相符。她收藏着她的o.w.ls成绩,也就只比汤姆-里德尔少一个O。
她摸了摸额头上细密的汗,快步跑回工作台前。
手稿的第三页就有凯布利的素描图,朱莉娅的笔迹细细长长,但并不潦草:
火蜥蜴血浸泡后晒干,触须可以直接入药,鞘翅需碾成粉末后使用,剂量不宜超过6克。
坩埚内深灰色的液体正在迅速转变成银灰色。一个基于多种禁忌材料的药剂产物居然有这么漂亮的颜色还是让她颇感惊讶。
调配出来的药水最终被她装进了七个小瓶子里。安置好其他瓶子后,她迫不及待地旋开其中一个,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右眼里滴进去几滴,然后闭上眼睛,等待预期的效用。最开始的十秒里,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表情看起来并不好受。如果洛蒂在这里,她会怀疑有人给自己的主人下了毒。但是很快,她就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之前的哆嗦完全是来自于生理上的舒适。
很成功的调制。费尔南达睁开眼,感觉右眼里的世界重新活了过来,夸张地说,她甚至觉得可以用这只眼睛闻到空气中奇异的药水香气。她心满意足地坐在软椅里。享受着成就感从胸腔中升起,渐渐填充满整个心脏的美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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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压力后,能做的事情变得很多。她干脆阅读起手里的小册子来。大部分笔记都是关于沿途所见的神秘而奇妙的稀有生物,也有摘录的一些古老符号,大多都配备有详细的注解。
她往后翻了几页,从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莎草纸。她展开来,眯起眼睛盯着上面的奇怪图案——它被人从某块石板一样的东西上拓印下来。
起初,她以为图案是一只眼睛。世界各地的古老文明里都不乏诡异跳脱的画风,她手里躺着的就是一只意蕴晦涩的眼睛。但是随着观察的时间变长,那些开合又汇拢的线条似乎更像是人的嘴唇。嘴唇里画了五朵不太对称的花瓣,看不出是什么花,从整个图案来看画得像是从嘴里长出来一样。
图案下面有两行文字,来自一种费尔南达不甚了解的古老语言。但是旁边也有朱莉娅的注解,从格式和长度来看,她应该是把它们翻译成了英文:
With a kiss,
I’d pass the key.
(一个吻,
我就会把钥匙交予你。)
底下有她的笔迹:伊西斯之匙。她用笔把它们圈了出来,浓黑的墨水留下她思考的痕迹。
费尔南达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她从柜子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古埃及神话通俗本》,在目录里检索到了它。
伊西斯,爱与命运的守护神。她的专属鲜花是玫瑰。
伊西斯之匙,玫瑰之匙。
她不认为朱莉娅是传统的文学或诗歌爱好者,她是一个一心一意目标明确的人。那两行诗必然是某种谜语一样的文字游戏。她一直不知道朱莉娅具体在研究什么,炼金术对于她这样的门外汉来说是太漫无边际的知识。也许她和尼可勒梅一样在提炼魔法石,也许是传说里同样名声响亮的万能药,不管是什么,她最终没有成功,甚至没有给自己在家族里挣回些许正面的名声。
她的职业生涯以健康为代价告终。长期的边缘实验与研究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衰弱。而处理完她的葬礼后,阿尔贝托像蜕皮一样迅速蜕去了那个和她一起在不同大陆游荡的自己。对他来说,好像过往回忆都可以打包扔进一只棕色皮箱里。挂上一把锁,从此炼金术与自己再无关系。
费尔南达不再强迫自己去理解他的行为。试图和他去讨论他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比纠结该不该吃一条全熟的三文鱼还要浪费时间。
她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觉得有点兴奋,又有点悲伤,好像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可以把一束探照的光投进这口黑色的记忆的井。
一个失败的炼金术士的手稿,必然具备很多意义。
她的大脑跟随她的感受飞速活络开来。她需要从起点开始摸索出一切脉络。1918年秋天,朱莉娅-斯拉格霍恩在选修课表里勾选了炼金术学。霍格沃茨有指定的教材,而她需要的是朱莉娅本人标注笔记的炼金术课本。
考虑到和外祖父母的关系,她当然不可能自己跑到斯拉格霍恩老宅去。她找出一卷漂亮的定制羊皮纸,开始给她的好舅舅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