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门敞开着,外面就是花园。蝴蝶兰开得郁郁葱葱,甚至有几个花苞攀过玻璃雕花门探进了房间里。靠门的长几上放着两排倒锥型的水晶杯,杯子里装着莹绿色的液体,不断往外涌出白雾状的冷气,显然是魔法冻鲜后的成果。
女巫们颇感新奇地端着手里的鸡尾酒跟随费尔南达来到花园里。花园内部别有天地,应该用过无痕伸展咒。正中一座小型喷泉,潺潺而落的水流像给白色希腊少女雕像披上了一层透明罩衫;底部的小池子里种植了很多黄蕊紫花的睡莲,一种女巫们从未见过的体型袖珍的黑色天鹅在莲叶中穿梭。
她们被成片的玫瑰、天竺葵、虞美人和绣球花所环绕;香槟色的茶月季一直开到她们头顶,花色越往上越淡,直至透明,在花园上空形成一个圆形拱顶;透进来的日光丝毫没有七月的燥热,温柔清凉。
“滤光咒。”阿克曼太太对着艾博小姐咬耳朵。
花园的角落里放着一架正在自动弹奏的里拉琴,琴声柔和舒缓如流水漫开。一只灰色的猫窝在一丛绣球花下睡觉,垫着一只红色软枕,尾巴随着音乐起伏扭动。
除了赫普兹巴,其他女巫都尽量挑了个离费尔南达很近的位子坐了。她们喜悦的心情犹如出笼的鸟雀,迫不及待地拉着这位夫人打开话匣子。
“您看起来可真年轻,夫人,和我快从霍格沃茨毕业的侄女差不多。”
“我毕业有三年了……”费尔南达皱起眉犹疑地往说话的女巫那里探了探身子,“波比,阿克曼。”女巫回答。“哦,阿克曼太太,您戴这条项链真漂亮,彩色欧泊石戴起来可是很挑人的……”
阿克曼太太高兴极了,说了一堆自谦的话。坐在她身边的帕笛芙小姐盯着费尔南达裙子领口处嵌成花瓣形状的珍珠出神。
“您是英国人吗,夫人?”一个女巫好奇地问。
“是的,我曾经在霍格沃茨就读,后来转学去了法国。”
“您刚回英国吗?法国的生活怎么样?我是说,巴黎怎么样?”
赫普兹巴拨弄着杯子里插着的一片椒薄荷,耳朵却仔细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女巫们已经从巴黎女人的着装服饰聊到了美容保养上,高仁尼夫人似乎永远接得上话题,而且在美容一事上颇有心得。有几个女巫拿出了速写本,一边听一边用魔法指挥着羽毛笔记录。
“打搅一下,”柯本太太清了清嗓子,叽叽喳喳的女巫们停下了话茬,看着她拿了一小卷羊皮纸走到费尔南达面前递给她。
费尔南达展开羊皮纸。顶端是几个加粗的大字:格子围裙姐妹会(伦敦分会),下面有两行划线的标语:
团结的女巫无所不在,
团结的女巫无所不知。
“每一个成员都会拿到的成员手册。”柯本太太和她解释。
“我以为姐妹会是和绝望女巫协会一样性质的互帮互助小组……”
“有点像,但不一样……”柯本太太示意她看下去。
标语下面的字体要细小很多,是格子围裙姐妹会的创办历史介绍。“梅林的胡子,我真的担心过会内活动会要求成员必须穿格子围裙出席——”
“姐妹会的最初成员是一群全职家庭主妇,高仁尼夫人,”柯本太太注视着她,“中世纪的女巫没有工作,她们喜欢聚在一起一边烹煮食物一边交换听到的新鲜事,很多人穿着格子花纹的围裙……”
费尔南达抬起头,发现之前嘻嘻哈哈的女巫们表情都认真了起来,目光如炬,专注地看着她。
“所以姐妹会的基本职能是,”柯本放慢了语速,“信息与情报共享。”
费尔南达读出最后两行字,“’在我的姐妹有求于我时,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诚实告知我掌握的全部信息’……包括私人信息?”她扬起眉毛。
“不包括私人信息,”柯本太太摇头,“涉及到隐私的部分是有魔法保护的,创始人考虑到了这一点……那么高仁尼夫人,我以分会会长的身份问你,你是否愿意加入格子围裙姐妹会、享受会员福利的同时履行应尽的义务?我们会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费尔南达的表情是明亮的、愉悦的,她点了点头。
柯本太太向她伸出手,费尔南达把手搭上去握住。一道细细的火舌从她的魔杖中喷出,蜿蜒成金红色的丝线一般,将她们交握的手缠绕住。
阿克曼太太用力地鼓起掌来,她是在场最兴奋的一个,仪式完成后她就抓着费尔南达的手叽叽喳喳起来,仿佛她是她久别重逢的某个远房亲戚。赫普兹巴斜了她一眼,她嘻嘻哈哈地笑着,并不觉得尴尬。
洛蒂带了另一个比她略微高点的家养小精灵推着两辆餐车进入了花园。一辆餐车上摆满了新鲜的奶油蛋糕、焦糖布丁、浆果酸奶、榛子冰淇淋和新摘下来的水果,还有一排冒着冷气的鸡尾酒;另一辆餐车上放着好几个做工精致且看起来颇沉的木盒子,装的都是些消遣用的东西,有限量版的高布石、噼啪爆炸牌、十五字棋、巫师棋,还有一副在巫师界也颇受欢迎的麻瓜纸牌。
女巫们愉快地上前挑选甜品和饮料,然后分散活动开来,各自找乐子去了。阿克曼太太年轻时是上过排位的高布石职业联赛选手,看到餐车上的盒子就激动得叫了起来,拉了别的女巫直接去另一张桌子上玩了;两个女巫撕了点肉桂麦芬在喷泉边逗弄几只袖珍黑天鹅;福斯科太太挽了柯本太太的手,沿着花园小径去参观费尔南达建在后面的魔法植物园,里面种了很多从南非迁过来的稀奇古怪的花卉;艾博小姐盯上了喷泉后面那架乳白色光面的钢琴,正在弹奏给另一个女巫听。
剩下的女巫和费尔南达一起,凑了张桌子出来打牌。会玩麻瓜纸牌的女巫不算多,这张桌子上坐着的有:费尔南达、赫普兹巴?史密斯小姐、费雪太太,还有一个短发心形脸的女巫。帕笛芙小姐也会打,但是看到费雪太太抓了一把金加隆放到桌子上做注就不敢加入了,她安静乖顺地坐到她们边上看她们玩。
费雪太太从坐到牌桌上开始,整个人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抓牌的时候神采飞扬,整张脸都在发光。而且她打牌的时候脾气特别地好,尽管她今天牌运差得不行。在连着输了六把后,她高高兴兴地骂了句:“妈的。”然后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费尔南达,“别见怪,夫人,我们对角巷吆来喝去做生意的,吵架骂人是基本功。”
费尔南达哈哈大笑。
赫普兹巴的心情也不错,几把牌打下来她一直在赢。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樱桃送到嘴里,一边洗牌一边挖苦费雪太太,“你还有东西输吗,凯莉?别把结婚戒指也押上去了,我可不想去你那儿买东西的时候看克雷格哭丧着一张脸……”
费雪太太咧着嘴从尾指上捋下一个戒指,往桌子中央一扔,“下一把押这个。”
赫普兹巴看了一眼那个戒指,啧了一声,“输掉这个又好多少了?我们那位会长恨不得关你禁闭呢。”
短发心形脸的女巫一拍脑袋,叫道:\"柯本太太居然忘了这个……”她转过头给费尔南达看她手上的戒指,“每个会员都会有这样一个戒指……”
费尔南达好奇地拿起桌子上的戒指打量起来:戒圈用的白银已经磨旧,只镶了一颗红宝石;宝石的做工很粗糙,简单地切割成了心形,宝石内部刻了C.A.S三个字母。
那个女巫还在给她介绍,“是我们的信物。其他地方也会有格子围裙姐妹会的会员,我们靠这个戒指获得对方的帮助……”
费尔南达思索了一会,眯着眼睛认真地和她们说,“这样的戒指戴久了宝石很容易变暗沉,不如这样,送到我的工坊里让他们去加工翻新下,花不了几天时间的……”
女巫们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喜色。帕笛芙小姐的眼睛都瞪大了。柯本太太正好参观完魔法植物园回来,听到她的话也很高兴,连连道谢,看她的眼光又热络亲切了一些。
“高仁尼夫人居然还挺好相处。”费雪太太坐在回去的马车里,盯着左手空荡荡的尾指总结道。后来看她输得实在太惨,高仁尼夫人还让她坐在她的位置上替她打牌。
“你这辈子就在牌桌上找朋友了呢,凯莉。”
费雪太太瞪了说话的女巫一眼。
赫普兹巴闷闷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夸奖,“她的头发挺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