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玄羽城与珀斯境内各有安置,我们就赴回皇城吧。”他说道。
景玉甯对此倒是认同:“是,全听陛下安排。”
赫连熵拿过一条丝带,熟练地束起景玉甯披落的长发,帝王棱角分明的面庞微微向下倾斜,露出削如匕首的凌俊颚骨。
虽是在做着伺候人的纤细活,但整个人看上去却依旧桀骜而强悍。
他骨骼分明的指节穿过清凉的乌丝,丝带几经穿插与折叠,在他的手中逐渐呈现出一朵梅花形状的精致活结来。
“珀斯国残存官员为推恩令相争,正是一触代发之机,我们作壁上观,等襄国着手参与进来便是时候。”他垂首在青年的发顶悠悠言道。
待为爱妻系完发结,帝王向侧一睨,远处侍候的陆齐立马会意,倒步退去,传上晚膳来。
珀斯国土原就果蔬稀少,遭遇蝗灾后更是颗粒全无,纵使贵为皇室,也只能依靠野物鲜肉为食。
赫连熵自己身强体健,倒是无大所谓,但考虑到景玉甯的身体,是一点也将就不得。因此跟随圣驾的侍从与太医们在主职之外,还需担任内外传输之职,每日都要为皇后运送来新鲜的蔬菜与水果。
今日膳食也同以往一样,先是一碗温热的药膳汤暖胃。
膳汤少油,底中有几段野山参与红枣,闻起来味道微苦但胜在清香。景玉甯一勺接一勺喝着汤,眉心有少许轻皱。
这边土地实在不比大尚国充裕,即便每日进圣的果蔬不断,种类也还是单一。因此做出来的药膳汤再如何掩盖,总也遮不去原有的那股药味。
赫连熵知道青年不喜每回膳食启首的这道药汤,但为了他的身子着想,也不得不连逼带哄地让人进到足够的用量。好在景玉甯虽被他养得骄矜了些,但也知情达理,一看帝王神情正色下来,便不言不语地兀自喝下了。
待饮完一碗药膳,其余膳食才会随赫连熵的示意逐一摆上来。
景玉甯瞧了瞧面前摆放的一盘色泽鲜美的鹿肉,挑眉稍显冰冷地看向近旁的男人。
猜得出青年那点不悦的小心思,赫连熵弯起一抹如何看都算不得好意的笑,解释说:“孙大夫同我讲,珀斯国兴产的鹿肉滋味肥美,与金蚕叶一同食用不会有碍,反会有助康健之用。”
他摸上景玉甯的腰肢,少有抱怨地低哼道:“你都瘦了。”
景玉甯唇角一抽,旋即悄无声息地往旁挪了挪,推辞地说:“谢陛下关怀,只是臣虽然喜爱鹿肉之鲜美,但近来天气多有沉闷,实在提不起胃口,还是陛下自己用吧。”
赫连熵才不上他的套,亲自将盘中最入味软嫩的一块肉夹到景玉甯跟前的玉蝶中。
被切成薄片的肉浸着浓郁的汤汁,一滴油光顺着筷子尖端垂落而下,染入靡丽的桌布上。
“所以才要你多用些肉类,你的身体太单薄了,光是一味喜甜可不行。”他一面接过青年的话,一面伸出筷子,再挨个把所有的肉菜都餔上一遍,放到景玉甯的面前。
桌上所有的菜式色香俱全,明面上油润的色泽泛着莹莹光亮,与周身点缀的青菜荤素相宜,不管从颜色亦是香味,都烹调得恰到好处。
赫连熵见他还是不动,便夹起一小块肉,直接喂到人的口中,劝说:“先好好用膳,等把这些用完,我还备了几道珀斯国的小食,过会儿想来你会喜欢。”
景玉甯咬下送入嘴边的鲜肉,咀嚼感触到如棉花般软烂的口感,当真是入口即化,瞬时整个香味就充盈在口腔中。
青年方咽下,男人又夹起一块被菜叶包裹的嫩肉喂过来。
肉汁鲜味扑鼻,表皮还冒着温热,景玉甯张开口,顺应男人的动作吃下去。这块肉与适才软烂的鹿肉味道有所不同,炸酥的油皮很有嚼劲,而咬到中心,油水便在舌尖上四溅流出,浓郁的肉味不显油腻,反是与菜叶的清爽相互中和,堪比天下绝味。
景玉甯明浅的眼眸看向赫连熵俊逸的面庞,他心里清楚,男人自居住玄羽城以后,不仅每日需处理珀斯国与边疆要务,同时在膳食上也费下不少心血。
珀斯国食物受其地理与之文化的影响,向来都是粗鲁且单一的野味。虎鹿牛羊肉质各有不一,他们总爱在肉上浇撒浓烈的酱料调味,之后用火烤熟便即食。
这样的餐式景玉甯自初到晚宴用过了那一次,就感到烧心难受。不过他并不会在帝王的面前显露出来,毕竟身为一国之后,又怎能轻易显出贵人般的娇作来,平白惹旁人议论。
只是即便景玉甯自认为掩饰得完好无缺,但赫连熵还是看出了他在珀斯国的种种不适。而这一日三餐各有不同的菜肴,便是男人按照青年往日的饮食喜好而刻意安排,每一顿都换着花样让他多吃一些。
此时,寝宫外的霞色与黑夜渐渐交融,沉黑的剧布形同逐渐攀升起银色的星辰与月。殿内烛光宛若比先前更为通亮一些,将帝王深邃的五官在金橙的光与影之中,映照得多上几许温柔。
景玉甯吃下第二口就不再让男人喂他,自己拿起筷子夹进碟中的佳肴。
他开始想到珀斯国的小食,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好吃的,便开口问:“陛下,珀斯国都有何小食?”
听他这样问出声,赫连熵笑了起来,但也不回答,神色反倒有些故弄玄虚之意。
他深黑的眸凝着景玉甯,片时逗趣道:“玉甯先猜猜看都有什么,猜对了,我就把这第一道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