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子?!”惊呼声响起。
捏紧的拳头化作手刀,迅疾挡开红菱的右臂。
红菱吃痛一声,隐在袖中的木箭破空而出,携风而行,斜射入距那人头颅往右不足一尺的红墙上。
而挡开红菱的岁岁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看尤宪,却是侧身掌住红菱吃力歪斜的身体。待二人再次回过神,就见尤宪已从那人怀中起身。
“好玩吗?”尤宪一脚穿绣鞋,一脚只隔着单薄罗袜直接踩在冰凉地面,调转回身,低头审视眼前男子。
于兰舟仍保持蹲姿,抬手缓慢抚上自己的侧脸。湿润与刺痛同时传来,又因他不算温柔的揩拭,生出一丝诡异的痒意,直通心脏。
而后,他仰头看她。
“我信里都说了,这段时日,县主该少出门。”这声音像是规劝,他凝了一双水润的黑眸向她,一手覆脸,嘴角轻悄上扬,却被眉眼间疲惫清冷的颜色拖累,只摆出个勉强的浅笑。
她不回答,只去抓他覆脸的右手。
片刻之前,她扯下他面巾,没收好力度,尖锐指甲划过,隐隐意识到可能伤了他的脸。
此时光线昏暗,她没法看清他这几月是否变样,只是念起记忆中他那张白玉无瑕的脸,到底不希望见他破相,心里一半是侥幸,但愿他并无大碍,另一半是预先考量的弥补之法。
“我看看。”尤宪弯腰。
天星零落,浓云蔽月。她接过身后人递来的火折子,凑近他的侧脸。
上面一道划痕,映着微弱的火光,显现出一种暗淡的棕红色,有血腥气弥弥散开。再往上,那双黑瞳盈满无辜,仿佛不小心伤人的是他,恳求原谅。
还是趁着这火光,她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沾染了些许血丝。但她还分得清主次,从怀中掏出干净丝帕,不甚温柔地替他擦拭起来。
“要我说,这固然是我的错,但你也并非完全无辜。”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又因着他之前用手抹脸,晕开一片极难看的血迹,叫她有些烦躁,“我同你说过多少回,别吓我,别吓我!”
她又怕他误会她是害怕了,赶紧补充:“你一来我就闻到你身上那股子香味了,你不会真觉得能骗过我吧?”
他因着她的力气朝反方向微微偏过头,低垂眼眸,隐下眸中光华,从她的角度看,就像是生闷气而拒绝听她说话。
她又不甚费力气拔下那只箭,追到他眼前挥舞,像是在训他:“我认得出你,但不代表我周围的人认得出。你也见着了,方才若不是岁岁反应快,打歪红菱的袖箭,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袖箭杀伤力有限,但毕竟距离够近,瞄准了照样能一击致命。
尤宪将袖箭塞到于兰舟手中,转身看姑娘们。
“还痛吗?”尤宪问。
红菱懂她的意思,赶紧回复:“我没事的,县主。”
岁岁一手刀下去,怕是半边身子都能给她震麻。尤宪仍是关心:“回去上点药。”
更鼓声远远传来,现已是二更天,离坊市闭门的时辰越来越近,实在由不得众人再耗下去。
她尤宪也没那个必要在这为难于兰舟,唤他起身:“你也快回去吧。”
“那县主呢?”他问。
“我?”尤宪觉得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一心只惦记着瑚光,算算快到了。
“县主是在等人来接你吗?”他复又走至她近身,那股清淡香味再次拥了上来,“我也可以送县主回去。”
众人这才又注意到那匹马,它几乎在这黑暗中隐身,毫无声响,也没有动作,就连它刚才突兀的出现都十分古怪。
“这马是你的?”尤宪记着他的马不长这样,该是一匹通身雪白的。
“‘雪候’死了。”他答。“雪候”是那匹马的名字。
虽然见得不多,尤宪记忆里多少对它有些印象。对于一个主人来说,朝夕相处的伙伴离世,定然是不好受的,她便开口安慰:“抱歉……”
黑暗中,他轻笑一声:“走吧,我送县主上马。”
可他就这一匹马啊。
他不会是打算与她同乘吧?她忽而意识到。就见他试探着伸了一只手来,似乎是想要搀扶她过去。
她紧忙装糊涂:“这可不好,我骑了你的马,你怎么办。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再等等,府里就来接我了。”
他顿时缄默无言。
寥寥夜风刮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扭头看他。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放心你。”
那马儿很配合的在原地踏起步来,随后朝二人走近。它低头,他轻抚它的头。
“我走路便可……”他同它一起看向她,“你骑马,我送你回公主府,可好?”
尤宪终于点头。
他又要来搀扶她,可她已飞快跻上鞋,从他身边逃走,蹦蹦跳跳到马侧,全身使劲,麻利翻身向上,使他的动作又尴尬地落了空。
他也不言语,背向她去牵马。
她摸了摸身下有些躁动的马儿,试图安抚,但依旧觉得不好再麻烦他:“你不用牵马。”
“它脾气不好。”他不赞同,却还是松了手。
她顺势一夹马肚,可这马原地踏着,鼻孔里一阵阵急促的呼气,全身肌肉都绷紧,微微晃动着身子,就是不愿往前挪动一步。
“我说了,它性子怪。”他不知做了什么,竟叫它慢慢平复下来,牵着它转身向公主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