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事,这么邪乎?”柳微娘继续道,“我心里,姐姐是个最豁达爽朗的人,何至于被些烦心事扰得落病?”
柳微娘的确是个可人儿,说话软声细语,流眄之间,风情如丝,娇娇柔柔地缠上来,哄得人像落在云上一般飘飘然。
何瑶心上好笑,道是这女子学了满身烟花柳巷的情态,这会子拿来哄她。若不是她被禁足那段日子听人传来消息说这柳微娘在房里如何幸灾乐祸,她怕是都要被打动了。
何瑶咽了咽口水,继续假意伤怀,作一副深沉之态。
“微娘斗胆问,可是老夫人来这趟,说了些什么?”柳微娘思索一番,兀自猜测道,摆明了是要在她跟前演好一朵解语花。
“非也。”何瑶摇摇头,眸光淡淡,隐含冰霜。
柳微娘面上一惊:“微娘非是要说老夫人什么坏话。姐姐知道我是个说话不过脑的,便原谅我这一回罢。我只是想着,姐姐同老夫人许久未见,姐姐刚经历那样的事,却不方便同家中倾诉,见了母亲怕是难免伤怀,说不定就是这一处生了心事。”
“我又没怪你,你着急什么?”何瑶浅笑,“我只是想着,母亲关心我,王妃关心我,你也关心我,你们都对我这般好,却依旧解不了我心中烦闷。”
何瑶偏过头,望帐子上的绣花:“殿下,唉,许是我越界了……”
殿下?柳微娘凑近了追问:“这事同殿下有关?”
“妹妹莫要问了。”何瑶回转过身子,幽幽道,“妹妹你是哪一年来府上的?”
“元德二十年冬月,姐姐忘了?”柳微娘小心翼翼提醒。
赵峻元德二十年六月大婚,马玟姜为正妃,何瑶同另一位侧妃七月入楚王府。
赵峻小时候住在宫中,有帝后拘着他。年长些,又有太学的师傅教育他。甚至只比他大不到两岁的亲姐姐赵愉都时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来管教他。
他却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的性子,背着人眼睛做些悖德之事都是家常便饭。偶尔几次被发现,母后只会恨铁不成钢地训他一顿,然而全被他当成耳边风,卖个乖认个罪就过去了。
至于赵愉那边,就更好解决了——赵愉是个最心软的主,知道他不怕母后,总是嘴上说着要告到父皇那去,却也只是说说。他晓得她舍不得,发现这点之后,便再也没怕过姐姐。
对他来说,只要不闹到父皇眼前,都不算事。
可宫里到底规矩多,即使是他身边伺候的人也大都是韩皇后安排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鸾凤殿那边马上便有消息了。于他而言,掣肘颇多。他也总是掩藏着自己顽劣的性子,直到出宫开府。尤其发现新王妃是个没主见的,他才如脱缰野马般放肆起来。
大婚当年,赵峻便买了好几个美人进府,柳微娘便是其中之一。
马玟姜的性子,自然不会向皇后告状。甚至说,只要赵峻同她讲明,她还会主动帮着他隐瞒这些混账事。
可这不代表别人能忍,就比如何瑶。她刚入楚王府没几月,本性就暴露得差不多了,且她那时年轻气盛,又仗着皇后喜爱,如何忍得了?
彼时,人人都道何侧妃是后院三个主子里最难相处的,若她哪一日不顺心了,直接进宫告状,皇后娘娘一怒之下下令处死这些无名无分的女子也不是不可能。
为这,柳微娘进楚王府起初,担惊受怕了很一阵子,生怕哪点惹了何侧妃不悦。即使到今日,也不敢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挑起何瑶的旧怨。
就见柳微娘瑟缩了下。何瑶趁势抓住她的一只手,唉声叹气道:“我就是想起你们几人当年进府时的光景,啧,真是可怜。”
柳微娘面色一异,不敢说话。当年同她差不多时间进府的,死的死,走的走,她能安稳在楚王府待到今天,绝非易事。
何瑶似不觉,转头看她:“我只想着自己的事,说错话了惹妹妹伤心了?不过妹妹也别怕,你们那时候在王府里处境艰难,全因咱殿下那时也有许多事无法顺心。再说——”她低声道,“母后管得又紧,殿下也难。”
柳微娘轻浅点头,但还是没明白这事同殿下和娘娘有什么关系。
何瑶继续:“但母后近来自顾不暇……”
“咱殿下如今,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