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白日里好歹算是繁忙的街道,夜里的伦敦沉浸在一片黑暗的深海里。臭水沟里回荡着皮塔清脆的口哨声,一只老鼠从烂苹果后面探出头,“吱吱”叫了一声,随即飞快地跑到另一边去了。
“别跑得那么快啊,小家伙!恐怕你家里没有失火吧!”皮塔冲着老鼠挥舞着帽子,醉醺醺地大喊着。
老鼠自然不会说话。他径自咯咯笑起来,仿佛自己说了个什么顶好笑的话题一般。
在昏暗的街灯下,皮塔隐约瞧见几个堆满烂水果的箱子后面蹲着一个女人。按理说平时,他肯定早就撒丫子跑远了,可是今天不知是不是酒劲冲头,他竟然朝着那个女人直直地走了过去。
“咯哒咯哒……”突然,一阵有节奏的声音吸引了皮塔的注意力,好像就是从女人身边传来的。这个声音不大,却很干脆,像是有人用手指敲击石砖或者咬合牙齿发出的响声。
大概是个波兰妓.女,红唇雪肤,背对着他蹲坐在地上,不知在说些什么。金灿灿的头发上虽然沾满了煤灰,却无法遮挡她的美丽,让皮塔心里像有一个小勾子在挠一样。
“哟呼——哟呼——”他像个小流氓一样大声吆喝着。这时候,他心里还计划着,虽然他正在为下一顿饭发愁,可要有个女人,那还不坏,管她是从皮卡迪利街还是河岸街(维多利亚时期著名的红灯区)出来的。
“让她去死……”
“您在这里——嗝——做什么呢,美丽的女士?”他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只以为是害羞了,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肩膀。
“天色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不如赏光去我家坐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人便直直地仰面倒了下去!
他瞪直了醉醺醺的眼睛一瞧,那女人竟然浑身浴血,活像是一条剥了皮的兔子,露出滚白的皮肉和深褐色的内脏。两颗浑浊的眼珠僵硬地盯着他的方向。她的口腔里空空洞洞的,只余下半截紫黑色的舌头直愣愣地插在嘴里。她的手掌上沾满了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了,一只手捂在肚子上,另一只则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他盯着自己碰过那个女人的手,突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死人,一个被割掉半截舌头的死人,是绝不会说话的!那么,刚才在敲击地板的究竟是谁?!
“让她去死……”
这回,皮塔可听清楚了。在他耳里,这声音不再像是情人的低语,而是魔鬼的呼唤,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魂的声音。
“啊——!”
皮塔惨叫一声,坐倒在地上,裤.裆里已然一片湿热。他连滚带爬地摔了好几跤,才终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