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秀结束后的第二天,夏槿就收到了纽约FIT的offer。
她前脚把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温然的电话后脚打了过来,恭喜之余,问她什么时候举办毕业典礼,再提醒她一项更重要的日程——“你的签证得抓紧办了。”
“我记得你护照去年还过期了。”温然突然记了起来:“你户口转到江州了,你下周一马上去办起来。”
夏槿握着手机,坐在位子上随意在草稿纸上涂鸦,满口答应着。
真收到了offer,好像没有想象中高兴。
“我和你姑姑商量了一下,你暑假就直接去美国。”
夏槿的手一停,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啊什么?就纯当适应了。”温然没注意到夏槿情绪的变化,继续替她规划未来的发展:“然后毕业了就先住你姑姑家,在国外牌子实习几年。”
“你姑姑朋友做了一个牌子,这两年发展很好,你要是进不了大品牌,就去她那里工作几年,攒攒经验丰富阅历。”
温然没问她好不好,在得知她收到offer的这几分钟,替她规划好了在美国的三年乃至更远:“然后如果想回来,就带着作品直接投设计师的岗位。”
“不过你姑姑想让你最后在国外定居。”温然说:“但这也取决于你,看你能不能适应。”
夏槿苦笑了一声,人还没出国,就已经为她的未来指了一条路。
她心里烦躁,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夏槿点开和顾洵的聊天框,想说这事。
她反反复复打了几句话,来回斟酌着,打完字,却又不敢发。
夏槿忽然发现,自己也是担心的。
她会害怕一贯平衡的生活被打破,她怕走出自己长期呆着的舒适圈,独自面对那个未知的未来。
那个在异国他乡的未来里,没有朋友,也没有顾洵。
“你妈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幅表情?”冉白眼见夏槿拿着手机,一脸苦恼,有些不解。
“让我毕业了就直接去纽约。”夏槿的手指在桌上轻扣着,给宋夏发了条消息,想问宋夏该怎么办。
怎么开口提这事儿。
“这不是好事吗?”冉白说,但很快明白了夏槿脸上的表情从何而来,问:“你和顾洵说了吗?”
手机屏幕闪动,宋夏的消息回得很快:【你就直接说呗。】
-【你还能为了他放弃去美国不成?】
夏槿垂下眼,笑得苦涩而无奈:“是该说了。”
她总是拖着去面对分离。
这回总不能再拖了。
-
那天晚上,夏槿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高二和顾洵的初见,想起她上了大学穷追猛打追顾洵的那半年,最后在江大的樱花树下,顾洵拉住她,对她表白。
年少时她也曾好奇,问过顾洵,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顾洵说大概是她永远都是笑靥如花的模样,第一眼就让他不自觉地被吸引。
夏槿当时还说,自己可不会时时刻刻地保持着好心情。
就像眼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眼笑眉舒的女孩了。
夏槿无声地笑了下,夏天快来了,宿舍早已开了空调,但夏槿背部还是闷出了一身汗。
她一手伸到枕头底,摸出藏在那里的那盒药瓶。
只剩几颗了。
去年年末,她几乎每天都失眠,每每躺回床上,总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甚至时常,浑浑噩噩地想到生与死的问题。
吃药的频率也在随之提高。
那是她压力最大的时候。
后来眼见着这药快见底了,她才恍惚地回过神,宁可清醒着一晚上不睡觉,也尽力克制着吃药的频率。
眼下她拿出一颗药,又吞了下去。
好在药效还在。
昏迷之前,夏槿还想着,得让南谦然帮忙再联系一下那个医生,在自己出国前,得找个时间再去开点。
夏槿也没睡多久,第二天早上因为一直以来的生物钟,她早早地醒了。
她盯着头顶的蚊帐发呆半天,想起昨天的事,忽然很想去酒吧。
夏槿不想和顾洵开口,因为在她看来,提到自己出国,那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分手。
毕竟连夏槿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去还会不会回国,她没必要耽误顾洵。
宋夏不在江州,她怕约涂思韵讲点什么,涂思韵会不知不觉地和张杨说漏嘴。
想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南谦然。
南谦然带她去了纺大边上的酒吧,在夏槿点单时拦住她,提醒道:“你忘了?你吃那个药不能喝酒。”
“我知道。”夏槿翻着菜单,有些可惜地指着一个无酒精的气泡水:“这个吧,无酒精。”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没过多久,将他们点的端了上来。
“你想好了吗?”南谦然问,看了眼她的表情,斟酌着提醒道:“我听说美国那边的服装设计,压力也挺大的。”
夏槿拿起手边的无酒精饮料喝了一口,闷声说:“行了,这行业不好做,到哪里都顶着高压。”
“你要不去港岛好了。”南谦然说:“离家也近,南溪飞过去三小时不到。”
“不了。”夏槿拒绝道:“我要出国。”
她想去国外看看。
夏槿:“我吃不惯国外的药,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你发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开点带出国。”
“你少吃点。”南谦然眉头动了动,关切地问:“最近还是睡不着?”
“比去年好了点。”
南谦然皱了下眉,问她:“你这问题还没和顾洵说了吗?”
夏槿的动作一顿,随意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