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豪赌。

方兰若押的是另一个人。

师红莲和白玉珠第一次见面时，突然就明白了他的话，“浴就红莲颗，烧成白玉珠。”

原来是这个意思。

和其他人不同，白玉珠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珍贵又脆弱，像是什么误入狼窝的小羊羔子。

队友一刀解决掉靠近她的猎人，啐了她一口，“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麦丘道活下来的。”

不解的人大有所在。“是啊，她是怎么从第十二麦丘道活下来的？”

师红莲蹲下去，搜刮猎人身上还剩没剩一些口粮，或许其它更有用的东西。一一与队友分了，又将其中一小块丢在她怀里。

白玉珠小心翼翼的捧着，声如蚊蝇道，“谢谢你。”

众人眼不见为净的路过了她，“这样一个蠢物，也配混到今天。”

另一个道，“可能命好吧。”

可能命好吧。明明优秀的人多的是，她却能备受青睐。

一开始，那只是一颗糖。

方兰若这么说，“想要的话，喊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

白玉珠低头绞着衣角，她总这样，衬得上蹦下跳的队友们，像只傻狗。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甜食，有些嘴馋了，也或许就是恶劣心在作祟。师红莲立刻凑过去，抢着喊他，“兰若哥哥！”

她的插足，让女孩显得有些错愕。

方兰若也一时失笑，但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师红莲如愿得到了一个糖果，捧着那小小的一个，都没细看，囫囵一口就吃掉了。

白玉珠还站在那，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腼腆的跑开，一张脸红的就像尖刀刺入心脏，涌出的浓厚又粘稠的血。

兰若十分固执的要她喊哥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师红莲想不明白。而她始终不喊，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师红莲仍不明白。但是最后，即使她没喊他哥哥，她也得到了一颗糖。

师红莲好奇地盯着她，看她捏着那颗糖小口小口的舔舐，开始发现她似乎和自己不一样。

同伴在旁边说，“你看她的脸，红的真恶心。”

“是啊，真恶心。”

师红莲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不那么听话，不那么努力，甚至不那么勇敢，却轻易就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那只是一颗糖；那么后来，又会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

又是一个傍晚，日落众山昏。队友们找到一块怪石嶙峋的空地，这是他们今天暂时的栖息地。

师红莲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流云十八涧难得会有这样的天。队友或躺或靠，身形沐浴在黄昏里，就像过年时窗上的贴画，黑乎乎的剪影，形态各异。

大家都在看天，那赤霞金光，醉铺云端，远远地一望无边。不禁感慨，“真美啊~”

其中一个少年将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地上，二郎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下一下踢着那轮红日，“希望不会在冲出来哪个不长眼的吧。我可太困了，急需睡一觉找补找补。”

一个麦色皮肤的姑娘靠着石头坐了，捋了一把马尾辫，竖眉道，“说不准呢，大家都注意点，七组那几个孙子，他妈的耗子转生吧，就喜欢在晚上搞事。”

“你们今天干掉几个人了？知道爷爷我干掉几个了？我今天干掉了三个。二组的大个子都知道吧，前两天老二差点栽在他手里，这个仇兄弟我帮你记下了，今天就把这个老龟儿给收了！怎么样，兄弟够仗义不？害，还别说，那么大的个子还真不是白长得，那颗头重的要死了，我剁了三刀才完全砍下来，膀子这会儿还在痛。”另个壮哥儿甩了甩肩，摇出咔咔地骨骼声。

众人便满口附和。

“厉害～”

“仗义～”

“……”

“快看！好圆乎的太阳，红彤彤的，香喷喷的好像一张烧饼啊。烧饼啊烧饼～我靠，我好饿。你们谁过来让我啃两口。”

砰地一下，是谁挨了一脚踹。“我去你妈的，你个沙比饿昏了头吧，还敢咬老子！饿了怎么不去啃你自己？沙比，把你分到我们组来还真是屈才，你该去第四组，他们那块儿出了两个食人魔。天天跟他妈着了魔一样，追着人砍，谁输了谁就是一盘菜。”

又有人起哄，“如此良辰美景~有谁会跳舞吗？来跳个舞来~”

几个要死不活正耷拉着眼皮的少年顿时翻了起来，猿猴似的在那捶胸顿足，嗷嗷乱叫。“来一个，来一个，好姐姐，来一个呗！”

马尾少女一甩头，撇撇嘴道，“死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