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了一下,立马笑得像朵花。
“谢谢你。”
连音调也高了不少。
他看了看我,最终决定什么似的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他又要抱我,这果然还是有点太过了,便对他有些防备。
结果他只是又搬了把凳子,让我坐下。
“是时候应该告诉你更多了。”
这句话就是他对我的认可证明,内心稍微躁动起来,我有些期待他将会讲出的话,确实,我也想更多地了解他。
他坐在了我的对面,问我。
“小友,在这生活了几个月,你觉得魔族们怎么样?”
我有点疑惑他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
“还不错,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邪恶。”
“是吗?”
他对我的答案有所预料似的笑了笑。
“因为你对魔族印象不好,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魔族不能离开沙漠不只是因为惧惮精灵三柱,还有诅咒。”
“诅咒?”
我想起特曾经提过,他的族人是被诅咒杀死的。
特点点头。
“我曾告诉你,我的族人都死了,他们是被诅咒杀死的。这诅咒,就是从结界外进来的,并且诅咒不止在那一天存在。它从魔族迁到这里的时候,就日日夜夜徘徊在结界外,只要有任何魔族想踏出结界,都会被它杀死。”
外界的传言可从来没有提过诅咒的事,甚至南灵学院还教育学生要警惕会有魔族奸细混进来。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这个诅咒能确定是真的吗?真的有魔族一踏出结界就死掉吗,会不会是长老们预防有人逃跑的谎言?”
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相违背,我的第一反应还是质疑。
特摇了摇头。
“很可惜,这虽然和你了解的不同,但是这确实是真的,甚至记载在了历史上。”
他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变得凝重。
“我曾经在图书馆翻阅过有关诅咒的记载。在魔族刚刚迁过来的那一阵子,城市里的犯罪案件一下子增多了起来,甚至人数多到监狱都装不下去。为了减轻负担和维护城市的稳定,长老们决定对一些比较严重的犯人进行处决。处决选择的方式是流放,负责处决的长老亲眼见到了那些犯人一踏出结界,就被诅咒折磨着嚎叫而死。”
他又补充到。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人忍受不了沙漠,或者不相信诅咒,结果逃出去死在了外边的事情,尸体就倒在结界不远,很容易辨认。”
魔城氛围十分安详和谐,却还有这种恐怖的历史,这让我有些震惊。
“竟然这样……我还以为只是魔族惧怕精灵,不敢离开,没想到还有诅咒的限制。”
我想到什么,摇了摇头。
“所以魔族根本不可能离开过沙漠,太可笑了,南灵学院甚至让学生们警惕魔族的奸细。”
我看向特,有些同情。
“所以你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沙漠吗?”
他点了点头。
“是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沙漠。”
他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魔族也有可能躲开诅咒。”
我有些吃惊。
“怎么回事。”
特揭开自己的衣领上的扣子,拿出来一条项链,银色的坠托上,是一颗透亮的紫色宝石。
“这颗宝石就是方法。”
我迅速开始解析魔法的痕迹,却没有从这颗宝石上看出任何门道,便有些怀疑。
“真的吗?”
特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了。我之前告诉你,我活下来是因为父亲保护了我,其实有些出入。那一天 ,诅咒精准地杀死了所有贵族,却只留下了我一人,就是因为我的父亲把这条项链让给了我。”
“是这样吗?”
我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他却没有露出太过悲伤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宝石。。
他又抬头看向我,有些犹豫地说。
“其实,除了宝石,也许还有其他可能。”
“还有其他可能?”
“我的一位亲人据说被流放后活了下来,但是也只是我父亲说的。他还说那位亲人会回来找我,帮我破解诅咒。但是……”
特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还想,是不是那位亲人遭遇不幸了,但是过去太久了,我开始发觉,这也许只是个父亲为了让我活下去撒的谎。”
特有些苦涩地说。
我看向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机会。
“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很爱你,也很了解你。”
最后我只能这样说,带着淡淡的羡慕。
我们沉默着,消化着各自的情绪,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特却总喜欢扮演那个打破沉重氛围的人。
“其实,我有些好奇。”
他忽然对我说。
“好奇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看你那么吃惊,我其实有点好奇,外界都是怎么传言魔族。”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他,自己也是从方方面面得来的零碎消息,便仔细想了一下才告诉他。
“根据外面的传言和历史记载来看,最开始,是魔族的王背叛了种族同盟,想发动战争统治整个大陆。同盟发起人大法师好言相劝,却被嫉妒的魔王杀死了。然后,为了躲避大法师学生们——三位精灵大贤者的愤怒,魔族们躲进了强大的结界里,还残忍地杀掉了极北地区的所有生命,然后掠夺全部物资建立了一座魔城,等待精灵三柱死亡之后反攻。可是精灵三柱获得了大法师的祝福魔法,一直活到现在,所以,双方就这样僵持下去。”
特却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脸上有些发红,难道我说得很可笑?
“不,我只是在想……”
他摇摇头,看向我赶紧解释。
“传言中我们这样恐怖……连精灵三柱都打不进来,那你还敢来。”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确实,我早就该反思反思当时的冲动了。
我咳了咳,试图掩饰一下自己的羞愧。
“我当时刚学会魔法不久,一时太过自信了,头脑一热就……”
我又试图给自己找点借口。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森之精灵大贤者,西贝艾尔是我的养父,传说中他也进不来的结界,我一下子就进来了,我就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是我也没想到……”
我看向他。
“没想到什么?”
“魔族和传言中的完全不一样,而你这个“魔王”,也没有那么坏,甚至比外面许多人都要友善。”
“小友。”
他盯着我看,目不转睛,似乎被我这话感动了。
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我脸上又开始发烫,便开始胡乱说些什么企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时我多激动。之前我听说结界外人进不了,只是想看看,结果我进来了。我一下子昏了头,一心只想看看魔城在哪里,你知道穿越沙漠有多难吗!魔城怎么建那么远!还好我很擅长感知魔力,不然我肯定得迷路!”
他笑了笑。
“你想听听我们的版本吗?”
“你们的版本?”
话题转移,我也不再慌张。
他点点头,静静地开口。
“魔族对那场战争的历史记载与你们的大相径庭。据说,有一个邪恶的存在,一直在蛊惑人心,大法师想消灭这个存在,于是与魔族联合对抗它。结果大法师却输掉了,大法师临终前,为了保护魔族升起了一座结界,原本沙漠里的生命也是被那个邪恶的存在杀掉的。而直到现在,那个邪恶的存在也一直徘徊在外边,化作了诅咒,要报复魔族。而精灵三柱,虽然是大法师的学生,却因为被蛊惑,所以成为邪恶的爪牙,与魔族为敌。”
“这听起来不像历史,倒像是一个神话了。”
我有些困惑。
“邪恶的存在是谁?”
特摇了摇头。
“这个邪恶的存在是谁,或者说是什么,我翻遍图书馆也没找到。也许是什么隐喻吧?会不会是人种的负面情绪呢?当时的魔族统治几乎遍布整个大陆,会不会是其他种族忌惮魔族,所以联合起来发动了战争呢?”
“是吗?”
我困惑着,尝试思考。
“最奇怪的就是对于大法师的记载,如果完全不同,还可以确定有一个是真的。但是在两方面的记载中,他都是好人。他到底是站在魔族这边,还是精灵这边呢?”
特点了点头。
“确实呢,魔族很爱戴大法师。重生日前一天的悼念活动就是为了祭奠大法师和当时的魔王,以及沙漠逝去的所有生命。”
我想了想,也说到。
“精灵三柱都十分尊重大法师,大法师是南灵学院的建立人,学院还立着大法师的雕像,经常有学生老师去雕像前祭拜祈祷呢。”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俩人异口同声地说到。
……
我也吃了一惊,这是我从来不知道的,原来还有这样久远的历史吗?魔族和结界外的关系并不好。怪不得特要掩饰身份,把角藏起来离开沙漠。
更重要的是,魔族和结界外流传的历史是几乎完全相反,那到底那边的记载才是真的呢?
特还没有跟我提到这些事情,让我有些不满,他是不是又在对我隐瞒什么了?
还是他会觉得我迟早会在友的记忆里得知这一消息呢?
等一会回去后,我要好好问问他。
……
突如其来的默契又让我们有些尴尬,空气再次沉默。但是这次,是我打破了冰面。
我看向窗外已经落下的夜幕。
“我们也聊了太久了吧?你们的节日都结束了。现在参加也晚了吧,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特愣了一下,明白了我是在缓和氛围,他对我笑着说。
“也许,你喜欢观星吗?”
我却又犯了嘴快的毛病。
“观星?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堆……”
我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他在邀请我。
“怎么了?是什么?”
特还在等着我开口。
“不,没什么,其实看星星挺不错的。”
看他期待的样子,我没有把扫兴的话说出口。
他十分高兴的样子,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去城堡天台,现在这个时候肯定正好。”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拒绝他的肢体接触,而是顺从地任由兴奋的他拉着我,一阶阶地跃过楼梯,直到乘着凉凉的夜风到达顶端。
星光撒在了天台上,仿佛一个轻柔的吻,我们两人沐浴在这大自然的造物里,披上了光的斗篷,夜风和他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回响。
“传说中,魔族的灵魂会成为星星。”
他大声说到,声音传入夜色里,长发被风扬起,与夜风一同起舞。
“我的父母会不会也在这天上的某处看着我呢?”
“观赏星星也许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祭奠了。”
魔族还有这样动人的传说,我感叹着,在夜色里回应了他。
“也许,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前往他们身边。”
什么东西突然抽打到了我的心上,我迅速地看向他,不知道这话
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伤感。
他却没有改变那沉浸的表情,星光下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存在一份我无法
解读的情感。
“真是美丽!”
他朝着天空中那些点点亮光大声赞美着,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向往。
“再也没有比这更美丽的景色。”
他大喊到,声音远远而去,仿佛要传达到那遥远的星河里。
“确实美丽。”
我附和了他。
“但是它们太遥不可及,还是真实存在的更能打动人。”
我从顶端向下看去,城市里的灯光已经不剩多少了,虽然黑漆漆的,我却仍能想象到它白日热闹的样子。
“你们的城市也很美丽啊,虽然沙漠环境很糟糕,但人们却充满热情,这是冷冰冰的星星不同的美!”
“我希望你,能够在这里找到留下你的风景,成为星星,太远了!”
我大喊道,声音更高更远。
他终于不在沉浸在那遥远之光里,转头有些震惊地看向我。
他看着我,突然脱口而出,十分轻柔,比这星光还要柔和千万倍。
“你的眼睛就很美丽,非常美丽,比这星星还要美丽千万倍。”
“什么?”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到特说了什么,我被这突然而来的露骨表白吓到了。
“你你你……你又在干什么!”
凉凉的夜风里,最明显的温度可能就是我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追问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然能对我说出那些让人害羞的话!”
他被我的样子逗乐了,笑了起来,又回到了我熟悉的他。
“我的父亲比较内敛,而我的母亲是个热情的人,会直白地对他表达夸赞,每天说上无数次的我爱你。我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母亲告诉我,对自己喜欢的事物表达赞美是很正常的。”
他看向我,无比认真。
“因为万世万物无比脆弱,时间是有限的,我们终会有一天与自己喜爱的所有分离,而事实证明,她说得是对的。”
他轻轻笑了笑,此刻,他专注的眼睛才是这里最美丽的存在。
“虽然有些事我不确定。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欢你。我不想失去表达的机会。”
我不习惯他这种太过直白的态度,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夸赞过我,像他这样对我表达喜欢。
我从来没有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于是我说。
“谢谢你,你的眼睛也很美丽。”
我们注视着对方,星光闪亮着,他却夺去了我所有的注意。
我看着这样的特,想为他做些什么。
……
两人在夜色的声音不再是秘密。
它传达给了与他们遥远无比,又如此之近的我。
这就是,曾经的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