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依凭贺如岳一人灵力运作,一切动向他都了如指掌,合眼片刻后,他道:"她离开帝青峰了。"
意有所指,程千劫了然。想是李玄乙已经离开帝青峰,按恩师遗愿,往极北之地玄漠介丘去了。
"还记得我之前的命令吧?射杀今日内所有欲进入灵泽和鬼市的传信灵鸟。"
"谨遵半神旨意,已吩咐上玄使待命。"程千劫心中可惜,嘴上欲言又止,“那李玄乙,就这么…”
"你要造神,不过欲上九重天,倘若此番大计落成,我会带你见那位神明的。……李玄乙留已无用,反为大患,不如杀之后快。"贺如岳道,“待明日…”
“待明日就去向灵泽城发难。”程千劫目中光亮,“杀。”
-
此时山下,李玄乙在城下邮行买了两只灵鸟传讯,信中讲过蒙冤和受命寻珠两事,一只飞往灵泽,另一只则身向鬼市。她又牵了一匹日行百里的快马,下山匆忙,钱财一类都被扣押,此时只是买下这些东西,李玄乙兜里就已经比脸还干净。
途径镇中,正有一个高壮兵卒一巴掌将张薄纸拍在布告栏上,百姓聚作一团,抻着脖子去看。李玄乙站在最外围,凭着身材高挑,远远越过人群也能勉强看到一些。但见兵卒身体一侧,露出薄纸上的内容来:用朱红墨写的通缉令三字,下面紧挨着是自己的脸。
很像,李玄乙不动声色将遮面的领巾又往上拉了拉,像到如同将她的脸往墨水里一摁,再拍到纸上一样。
"大伙瞧好了,这是上玄院的逃犯,杀同门杀亲师,无恶不作。今半神下令,若有人能抓住此人,不需活着,皆可入帝青峰通天塔修行,附上品灵石万颗。"
人群登时成了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玄乙眼往旁一扫便看见已有人东张西望、跃跃欲试。
忽有一只手拍上李玄乙的肩膀。
"你干什么的,此处不允许牵马不知道吗?"一名不高的两撇胡兵卒,脸色不善。
李玄乙心头一紧,缰绳勒进掌心肉里,在湿黏闷热的空气中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没有答话,眼睛一抬,心中盘算这里距镇门不远,如若将此人踹开,再翻身上马出镇应只要片刻。……但如此行踪暴露,上玄院手眼通天的程度她尚且没有摸清。假使这样没法到玄漠介丘,自是得不偿失的。
"喂哑巴了?"两撇胡已有些不耐烦,本是放在李玄乙肩上的手,此刻指尖已经深深地扣紧,夏日衣衫单薄,与嵌入李玄乙肩肉无异,"遮遮掩掩,你是逃犯啊?"
……嗯。
李玄乙扭身,自然地将两撇胡的手甩开,而后施施然躬身一拜,"小人是外来的,不知本地规矩,方才跟着过来看热闹,一时冲撞还望官爷赎罪。"
她刻意改换了口音,听起来像碧虚人,可两撇胡并没打算放过她,反而更加疑心起来,"那你遮脸做甚?"
"容貌丑陋,有碍观瞻。"李玄乙从容答。
"行。"两撇胡点头,"你走吧。"
李玄乙低头再拜,牵了马身子还没转正,便感到一阵风袭到脸边,她没有阻拦。
"可疑!"两撇胡得意洋洋抓着手中的领巾,"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呃!"
他僵在原地,眼前是个无盐女,如此也就罢了,半张脸还是可怖的烧痕。李玄乙站在原处,风吹起她的头发,半遮半掩下那些烧痕难以忽视。
"官爷还要查验吗?"她淡淡地说,"我已说过了,有碍观瞻。"
两撇胡颤着嘴唇,早已讲不出什么话,他在镇上就是个挂名差,平日里巡街也不过是跟同班的喝酒听戏,哪里见过这样炼狱恶鬼的场面。
李玄乙见对面不答,笑着迎上前一步,"官爷?"
"不查了,不查了!"
领巾被随手向自己丢来,李玄乙手一抬接下,又重新将脸遮了起来。两撇胡没站稳跌坐在地,方才耀武扬威的劲荡然无存,也顾不上丢面,从地上爬起来最后死撑着撂下一句"快滚"后拔腿就跑。
李玄乙往后轻轻靠住马身,看着两撇胡逃跑时身后的烟尘,自言自语道:"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