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剑拔弩张,两方对峙。
燕赴明居高临下,视线紧锁李玄乙。任他如何查探,这个女孩也不过是筑基后期,他的修为远在其之上,可是他却感到莫名的威胁。甚至李玄乙站在他的面前,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
这种猎物脱离掌控的感受,让他心里有些愤怒。这是不应该的,他总在扮演一个和润的角色,一块和田玉,旁人都这样形容他。可从李玄乙出现后,他就在不断地承接起伏不定的情绪和怒意,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成大道者,其心如石,山风寒雨不可侵。
天道通途,若有人拦道,当如何?
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燕赴明的眼中晃过一瞬的不善,被李玄乙敏锐地抓在手里。
她抬头往上看,脚下纹丝不动,"证据,我有。"
燕赴明一怔,眼珠颤了两下,而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在哪里呢师妹?"
他看着,自己仍在高处,往下一切尽收眼底。想来不过是困兽之斗,拖延时间的伎俩,李玄乙,你在等谁来救你呢?
李玄乙从怀中取出一颗蜃影珠,"在这里。"
燕赴明笑着点点头,腹诽:故弄玄虚。
却见李玄乙食指轻轻转动那颗光泽的圆珠,刹那流光溢彩。燕赴明心神一震,眉头拢起,嘴角往下一沉,神色严肃起来。光中浮出一个画面,只见到几个人的袍靴,画中晃动只听到嘈杂人声。
"新任务。"
"是半神亲下的命令……"
"三百年的灵树……"
话到结束,一方治兽令递到面前,画面往上一抬,显出一张脸来。管事院的喧闹早已引了院中不少弟子聚到此处,但听院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更有一人面如死灰。
"徐、徐益师兄……"
人们往台上看去,燕赴明收回紧紧攥着徐益小臂的手,身体微微往后一仰,露出身边的徐益。
徐益脸上五颜六色,嘴巴张了有合,合了又张,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假的,都是假的!你……你骗人!"说完就奔下台去要夺李玄乙手里的珠子,走得太急,以至于下台阶时一个踉跄摔在众人脚边。
闲言碎语,倾盆而下。
"蜃影珠无法做假吧……"
"莫不是他自己出了纰漏,而今出了事,就要推到别人身上去。"
"那可是灵泽李氏的公子。"
徐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他自然知道做不得假,此时后知后觉地浑身颤抖起来,腿脚也在发软,众目睽睽之下担上一条昂贵的人命,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要害我,谁要害我!
他仓皇地往四处望,视线扫过去,众人都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似是生怕脏水溅到自己身上。
李玄乙走近前去,伸手将徐益扶了起来,"徐师兄,确是假的。"
徐益紧紧捏着李玄乙的手,魂还飘着,听到这一句立刻睁大眼睛,双手死死扣住李玄乙的肩膀,"是你要害我?!"
"师兄,莫心急。"李玄乙看着他,轻轻将人的五指从自己的肩肉里撬出来,"蜃影珠里,不是真的徐益师兄。"
一道目光,轻飘飘地往上送,正对上燕赴明冷寒的眼瞳。
"当日,我觉察委派任务的师兄用了易容术,便用蜃影珠记录又在那人身上暗中附了灵力标记。"李玄乙顿了顿,接着道,"此人,就在院中。"
最后一个"中"字掷地有声,如同一柄小锤重重地敲在虚妄的硬壳上,崩出一条裂隙。
院中哗然。
李玄乙接续道:“我有一枚冰镖,可查探此人所在,指向谁便是谁。”
音未落,忽而风起,眨眼之间风停,院中安静如死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的冰镖随灵力标记而动。"李玄乙负手而立,面向高台之上,"燕师兄。"
众人循声上望,一枚剔透的镖悬停在燕赴明眼前,正与一道御符相持,低响嗡嗡。院中惊叹声此起彼伏,有的为燕赴明,有的则是感慨李玄乙速度之快,连修风灵的高阶生都没能反应过来。
燕赴明面色不善,一言不发,齿关紧锁,连带脸上也紧绷起来。
徐益也回过头去,他撩开右边的衣袖,才发现手臂上有几个红色的印记,正是方才燕赴明在自己身边是掐的。
此一招,出其不意。
"……空口无凭。"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直指自己,燕赴明冷笑道,"我与师妹无冤无仇,如何要害你,徐益更是我的挚友,我又如何要害他?"
"燕某做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对得起手里的剑,当得起众人的师兄。玄乙师妹好大一个罪名扣与我!"
一个是在院中素有好名声的大师兄,另一个则不过是刚入门没多少时候的小师妹,众人心里竟也摇摆不定起来。
谢行云觉察众人态度变化,瞪大了眼,"你们瞎眼了吗,亲眼所见,铁证如山,他说自己光明磊落就光明磊落了?!"
"可燕师兄为什么要害你们呢?这说不通啊。"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燕师兄年年都去放生积功德的,杀人这种事……"
"和你们说不了。"谢行云气急了,一摆手抓起徐益的衣领,"去拿手令来,我们要上主峰讨公道!"
"事未明了,这主峰岂是你们想上就上的!"燕赴明一甩袖,"无故污人清白,却不知我的公道要找谁讨了!"
齐元灵:"师兄,你这么怕我们上主峰,莫不是怕玄乙的师父压过你师父一头,保不了你吧!"
燕赴明:"信口胡诌!"
争执声渐响,院中无人敢说话,急了眼,一头拔剑,一头取鞭,像要打起来。
"咚!"
一个沉闷的木杖敲地声响起,在众人的争执声中显得有些无力。
"咚!咚!"
又是两声,这次带了灵力,声震青天,院中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何事在此处喧哗!"一个拄着拐杖的青衣老人从院外走进来,人群纷纷向旁退身,挨个向他拜礼,嘴里喊管事长老。老人点头作应,越过李玄乙等人走上高台,燕赴明站着,最后还是向着老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躬身。
"老朽不过到主峰片刻,你们就要翻了天不成!"
来人正是管事院的长老陆伯,上玄出了名的老顽固,听闻为人最是清直端正。谢行云紧拧的眉头一下舒展,小声道太好了。
太好了,这下燕赴明也逾越不过的人来了。
陆伯鹰眼一扫,管事院的人就抱着书卷跑上去,贴耳同他讲了事情是如此这般。
陆伯道:"既有要事纷争,正巧各院院长也都在主峰之上,老朽将你们几人带去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贼心虚,不敢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