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
云烟散去,只见李玄乙坐在台边,手中的刀横插在围栏木中,屈双鲤则执剑立在另一侧。
输赢显然已见分晓。
方才押了李玄乙输的登时喜笑颜开,押她赢的脸黑得跟烧了八十年的铁锅底似的,骂骂咧咧地从兜里掏钱。赢了赌局的一面点钱,一面大声扬扬得意道:"我就说,哪里来的虾米小鱼也敢不自量力挑战屈双鲤,她可是百年难遇的剑修天才。"
"把她那单一冰系灵的灵格给我,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这个李玄乙前面要不是那些擂主让着她,她都没机会站到屈双鲤面前!"
"得了吧,人好歹是第二。"
"嘁,谁会记得第二的名字?"
这个问题若要问到台上,想必屈双鲤会答:她记得。
分明是拔得头筹的那个,屈双鲤却阴沉着脸,拎着手里的剑,抬手堵住上来宣布结果的人,然后大步走到李玄乙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往自己面前一提。
"站起来,重新和我打。"屈双鲤握着剑的手轻轻颤抖,她方才破阵已经耗尽灵力,此刻站在这里凭的全是意志,"李玄乙,重新和我打!"
"对不起。"李玄乙喉咙干涩,但想到种玉还是不得不狠下心,"你赢了。"
李玄乙不说祝贺,因为她很清楚,这份祝贺不是屈双鲤要的。
屈双鲤知道再和李玄乙说什么都是无用,于是回身把剑插入鞘中对着来宣结果的人正欲开口,可视线越过去与台下屈父的双眼对上,喉中那句"李玄乙赢了"就这样哽住,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阿爹的鬓发何时斑白如此了?屈双鲤感到心口被攥紧,她从小所学的剑道教她输赢公允,却没教她行走世间,是有太多事不能如其实情,而要如人所愿的。她知道的,屈家等这个魁首太久了,容不得她任性。这个魁首,是屈家在浮玉城立身的根本,是屈家往后诸子受浮玉恩泽的保证符。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上去,最后走到屈父面前站定,手还按在腰间的剑上,久久不言。
身后,宣读使高声喊道:"复赛魁首,屈双鲤!"
同时,屈双鲤往前将头埋入屈父怀中,眼泪簌簌而下,"阿爹,我赢了。"
屈父轻轻揽住她,另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孩子。"
一滴眼泪砸到屈双鲤的手背,是阿爹的。她好想问,阿爹你在哭什么呢,可她最终没有,她知道阿爹年轻时是最出色的剑修,她现在也是出色的剑修了。
屈双鲤,你又在哭什么呢?
秋赛复赛至此落下帷幕,不远处李方州同个拂紫绵广袖华裳的女人并肩而立看完了整场复赛。他替她拢紧身上的毛氅,而后遥遥指着被谢行云、李衔山围在正中的李玄乙问:"夫人以为此女如何?"
朱缨盯着那处瞧了许久道:"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一路走到这里定然吃了不少苦吧,不知她家里如何呢……"然后将那双凤目转来,眸光落在李方州脸上,"夫君以为呢?"
看着朱缨的眼睛,李方州把卡在嘴边的城府颇深、心计太重统统咽下肚,连连点头,"夫人说的对,那我们这次灵泽礼再给这姑娘添些。"
"十五岁……"朱缨把视线又投回擂台处,"若我们的女儿活着长大,此时也该十五岁了,是不是?"
李方州心头一刺,将朱缨揽入怀中,而后轻轻闭上眼,李三一向是他们不可言说的旧痛。
"她定还活着的,能改李氏命脉的人,定是福大命大,神明庇佑的。"
朱缨抓着李方州的前襟,眼中含泪,"那她为什么还不来认我们,她是不是怪我们?"
李方州答:"不是的,她一定,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