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红冷声:"这个毒,你越反抗越痛。"
李玄乙惊愕:中毒?
什么时候……
是刚刚!
是刚刚的判官笔,笔尖点上眉心的时候,她就中毒了。
李玄乙试着收敛灵力放弃抵抗,盘坐调息将心绪稳下来,身上尖锐的疼痛也随着呼吸平缓逐渐消失。
再去探筋脉,也没有要蔓延的趋势。
她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好多年没见过神御卫了。"银红笑起来,指尖轻轻抚过李玄乙的脸,"我喜欢会给上玄院带来麻烦的人,现在看来,你是他们最大的麻烦。"
那只手很凉,掐在李玄乙的脸上,指尖轻轻往肉里陷。
绝不能坐以待毙,但在不清楚这女人意图前,李玄乙只能先稳住局面,再做打算。
"你说,我是把你交出去呢?"银红贴过来,笑吟吟道,"还是杀了你。"
李玄乙笑着答,试探着顺着女人之前的话说:"上玄院的人想要我活,你杀了我,顶多让他们烦心一阵,但放了我,离开鬼市,他们找不到我,能烦心不少时候。"
"有意思。"银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李玄乙的下颌,似在思考,然后猛然捏紧了那处的骨头,整张脸抵上来,眼睛变成兽类的竖瞳。
声音尖锐地刺到李玄乙耳朵里,"可是你杀了我的同族!"
一句震得李玄乙心神不稳,四肢又开始浮上那种难忍的疼痛。
李玄乙不答话,银红气急了冷笑一声,抽手去拔刀。
就在银红松手一瞬,李玄乙催动蹑风追影闪身到她背后,反客为主手中的刀先一步从后锁住银红的咽喉,另手捉住她手臂反剪。
银红震惊:"你怎么……!"
她的毒从未有人能解,这种毒就是正常走动也会疼痛难忍,更不要提催动灵力使用功法,其痛只会比砍断手脚更甚。
这个女孩什么本事,难道她解开了?
却听身后一声长长的吐息,似是在缓解痛意,即便如此,抵住银红喉咙的刀却没有半分松懈力道。
"同族?"李玄乙问,"你应也开了灵智。"
"那条婪蛇,不问妇孺老幼,只为修行食人百数,试问被屠村民何辜?因其成孤的幼子何辜?!"李玄乙死死扣住银红的手腕。"它不该杀吗?"
银红厉声回斥问:"你们人族又是什么正道君子了,为了利益残害灵兽,成了形的都不放过。六道轮回的红木地,怕都是用灵兽的血染红的吧!"
"别废话,不想杀了我吗?"银红仰头,把喉咙贴上李玄乙的刀锋,而后艳艳地笑起来,"我的修为可比那条婪蛇更高,我的七寸命骨,比它的可还要好。"
李玄乙沉默了,反手点上银红的几个穴位封住了她的筋脉。
李玄乙:"我暂封住你的筋脉,半个时辰后会解…"
银红厉声:"我是灵兽,不是人。"
随后银红头一偏,皮肤上显出光滑的青色蛇鳞,眼瞳彻底转为灵蛇竖瞳,——灵兽化形后的半人兽状态,李玄乙从未见过如此妖冶奇异的景象。
银红又问:"现在如何,已无道德所限,我不是人,杀了我,没什么紧要了吧?"
但李玄乙只是定了定心神,她还要赶着离开这里去与楮行回合。
"是人是兽都一样。"李玄乙将她妥善靠住暗道石壁,然后站直身体俯视道,"刀尖对准的是坏,不是人,也不是兽。"
说完转身就走,人将走至暗道尽头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暗道过去,岔路向右是机关死路,向左才可以直达灵泽湖畔。"
李玄乙脚下顿住,回头去看。
银红靠着墙面,嗤笑一声:"那种恶心的东西,谁拿它当同族。"
"一切贪婪,都该死。"
李玄乙身一侧,没入左暗道前留下二字,"多谢。"
银红所言不假,沿着左边没走两步便到一处小门,推开往外走便是船尾一处下沉式甲板。进来的地方断然是不能走了,李玄乙将兜帽里的猫往储物空间里一扔,一屏息穿过包裹鬼市的透明鱼吐泡游进灵泽湖水里。
那个透明泡在身后合拢,恢复如初,李玄乙一刻不停地往上游,终在窒息之前将头探出水面。她拖着湿淋淋的身体上岸,蔽身到湖畔的树林里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水面一声"哗啦"。
一个熟悉的人从湖里站起来,拎着两把刀,湿漉漉地往林子方向走。
远远地看,出门时穿的麻布深衣此刻被血水浸透,俨然一件血衣。
李玄乙忙出去迎他,还未等她走到,便见楮行身体一晃,栽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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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玄乙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银红便活动了两下手腕从地上站起来。封住筋脉这种东西,对她这种修为来说根本没用。
她紧紧盯着李玄乙离开的方向,最后一扭头走出了暗道。
出来没两步便遇上急得焦头烂额的行长。
"让你去找人,人呢?!"行长一巴掌甩到银红脸上,登时浮出个显眼的红色五指印,"上玄院那头要得那么急,早知你如此无用,当时就该把你和你姐姐一起剥肉剔骨!"
污秽难听的话进了耳朵,银红也像没听见,只是笑着说:"行长莫恼,人我已经抓起来了。"
"在这呢。"
她引着行长退身到一侧的窄室,自己在后边轻轻合上了门。
"咔嗒。"
很轻的一声,落锁。
行长先一步进去没看到李玄乙的身影,幡然晓得自己被耍了,回头怒质:"人呢?"
音未落,一把刀横插进他的侧颈,再抽出来,鲜血淋漓飞溅在墙边,刀上是见血封喉的毒。
银红盯着行长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嘴,唇角一寸一寸往上扬起来,高声道:"来人啊,不好了,行长出事了!"
她看着行长捂着脖边往外喷涌鲜血的伤口,整条人顺着墙边滑到地上去,血往下滴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融进里面,金色的绒线洇出一处暗红的印记。
银红蹲身将刀轻轻塞入行长的掌心,又从他的衣袋里抽出崭新的绸巾,慢条斯理将掌背溅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银红将那面四方的绸巾捏在手里,静静盯着左下角漂亮的金色盘龙。
"走狗呀,就该有走狗的死法。"
"上玄院神御卫不知缘故于六道轮回闹事,误杀了六道轮回行长,行中无人熟悉事务,遂交由副手银红代管。"
"你觉得,这个死法怎么样?"
银红起身往前一步,足尖碾上行长左手的指骨,听到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后将脸上笑容一敛,眉头下压显出几分焦急,匆匆地、跌跌撞撞地跑进长廊里。
"来人啊,不好了,行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