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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东都为什么叫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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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为躲开蛮军,梁鸿谨绕了不少远路。但先行部队开道时依然碰上了几支蛮军小队,有过几场小型战斗。一路饿殍遍野,尸骨横亘,天际昏沉阴暗,像下了一场场血雨。北上的路并不太平,甚至有不少村庄已经没了声息,灰尘与暗红色的血迹凝结在一起,只有破旧的柴扉和几个行走不便的老人依旧留守于此。远方传来隆隆雷声,沉闷燥热,沉沉坠坠落不下来。

段知燕经此一路,才知道所谓凛北道已无活人能过,所言非虚。她缩在车里,不敢往外探头,好好安静了几日。路云中受楚歌所托,始终策马行于她轿侧,一柄马刀牢牢握于掌心,连睡觉时也抱于怀中,从不松手。

一路颠颠簸簸,满眼山川破碎、生灵涂炭,鲜血漫过河流,倒影里不见青山。路云中抖抖袖子,像是抖掉这一路的血腥气,他仰头看向天空,从这苍白的阳光下窥得一分过往的影子。这充满屠戮的景象很难不激起他的回忆,尽管它们在睡梦中曾次次归来。但衍州附近有郑氏的朝花岗坐镇,其他地方又有什么?他单知道皇城缺兵,却不知道竟然这么缺。皇帝都被颠连重弋打到东都了,又怎么还会有兵来抗击外敌、救济灾民?

路云中一路少言少语,除了必要的回话,几乎是沉默到了东都。他本来话就不多,因而也没引起谁的注意,只不过在临近东都时,一切却又都变了个样。虽也农田荒芜、山峦失色,村镇被战火践踏,土地裂成深红交替的干瘪色块,但整体看来却绝无来时路上那般触目惊心。大朔维持了它最后的尊严,所有的目光指向全在东都,它不得不挺起斑驳的胸膛,隐藏起千疮百孔,给世人呈现这两百年王朝的荣光。

东都城墙苍古、宫殿巍峨,钟楼高耸入云,让人毫不怀疑站在这里绝对能够看到整个天下。东都义无反顾地承担起皇城的尊严,也实现了它粉饰太平的作用,行道两侧人来人往、车马齐鸣,白玉栏杆冰凉光滑,一尘不染。一声钟鸣似天外弦音,蓦地拉动城门而上,象鸣鹿啼之音齐动,掩得夜幕一众繁华,而在鼓楼之下,丝竹阵阵,万家灯火,蛮族的铁蹄踏不碎这通宵达旦的欢声宴饮,也抹不去一地冰冷猩红的残破月光。

待被安置好后,路云中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一闭上眼,脑中便全是一路凄惨景色,以及在东都郊外牵制着他的马匹不让他的前行的乞儿。那孩子年岁不大,看上去也就七八岁,身形矮小,面黄肌瘦,脸上却深刻着与他的年龄所不迎合的愁苦与惊惧。他想下马扶这孩子一把,却被身边人拦住了,不多时,便见前方尘埃滚滚,一队人马出现在眼前,呵斥这乞儿速速离去。

此时,赵安文方在他耳边悄悄说,如今天下局势不比此前,灾民多了,也是寻常事。只不过讨饭便罢,却不可讨到东都门口来,以免驳了面子。他抬手一指钟楼,不必多说,路云中也明白其中真谛。路云中心里一块石头似的堵着。过往又如潮水一般涌来,赵安文说得越多,这种不安感便越强烈,他端坐马上,看着那衣衫破烂的乞儿被军士拖拽至一旁,心尖颤颤惶恐,好似偷盗了谁的人生。

他本不该说的,可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赵安文说,阻拦在东都之外,皇上便不知道了么?赵安文愣了一下,笑着说,路副将这说的什么话。来时的一路还没看够吗?正是因为知道,东都才必须要这样做。这儿是大朔的门面,若是任由这群灾民拥堵,那还像什么话?

路云中冷冷地说,既是天下人都知道,那这门面又给谁看?颠连重弋吗?赵安文一愣,要拍他肩膀的手也僵在原处,路云中扯紧缰绳,向前快走几步,将他甩在身后。

至夜,星月昏暗不明,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楼头,远处但闻一声鸦鸣,但很快被隆隆雷声撕个粉碎。路云中身披薄衫,顺着红墙绿瓦一路疾驰。沿月光指向一路奔至城门,不出意料被人拦下。路云中从怀中取出离开衍州时梁鸿谨给他的令牌,亮至守卫面前,说,我乃朝花岗副将路云中,梁将军要我出城去寻一只包裹是否遗漏在路上,烦请放行。

朝花岗将来面圣的事情,东都守卫自然也收到了消息。闻言连忙收起不耐,赔笑说道,将军丢了什么包裹?此事怎么敢劳烦您大驾,小的们帮梁将军去找便是了。路云中说,自衍州至东都,经手物皆为机密,还请诸位理解。那人连忙点头说,理解,理解。只不过毕竟夜深露重,还请快些回来。

路云中走前编了一肚子话,只怕守卫不信不让他出门,却没想这么容易,也是一怔。他收起令牌,待到放行后,便纵马而上,一支离弦的箭般倏地跃出城门。一撞入这万顷黑雾似的原野,他便朝着来时的路奔去。寻了半晌,方在距离大道数十尺的一棵树下寻得一个昏黑人影。

他翻身下马,正欲走去,脚步却僵在原地。那人影裹在黑夜中,身上曳一条短被,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依稀也可以见得是白日里那孩子。他立于原处,身体僵直,却想到从顺俞城逃难出来以后的所有日子,无论是在街道还是在桥洞中,宜儿总是这么睡觉。他蜷缩在一处,将脸埋在阴影里,好似这样就可以抵御夏季的毒虫,或是凛冬的寒冷。那时候爹还在,或为他扇扇子一整夜,或将仅有的一条被子再加到他身上。枯萎的手拍着露出棉絮的被子,一遍遍地哄他睡觉,路宜昏昏沉沉地扬起脸,牵住他的手,那张面容便隐没在黄昏中,消磨在时光里。

路云中最终还是没上前。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没影响这孩子安眠,将早就准备好的烧饼和碎银从怀中掏了出来,悄悄压在那堆在一旁的一只破旧的包裹下。他想了想,又将外袍脱下,轻轻盖在这孩子身上,转身上马疾驰而去,近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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