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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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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同袍为吴栾上药,一个劲儿地骂他不识好歹。吴栾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能跟他拌几句嘴,说你没听到那许平怎么说的?满嘴放屁!什么心胸宽广,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死掉。同袍说,你也知道?明白就别再像今日这样莽撞。这是好惹的人吗?将军打你,是为了保你。要是不打这二十棍,保不齐明日你便会被他写两行状子告到皇城去,非得砍了你的头不可。

吴栾嘴硬说,砍便砍,老子等着他来!心里却也明镜似的。郑文柏自然是为了保他,打这二十棍,便是逼得许平原谅他。身上虽痛,但心里头却盘算,也知道怨不上郑文柏,于情于理,也就怨他自己不长脑子。

上完药、包扎好后,吴栾骂骂咧咧地穿上了衣服,准备听同袍的,去给郑文柏请罪。但双腿疼痛,几乎走不了路,正焦头烂额之际,听到门口有人通报郑夫人来了。吴栾与同袍赶紧停步,见郑夫人带一侍女,手里提了食盒,信步走来。瞧见两人要给她行礼,赶紧笑一笑,温声说,听说吴副将今日的事了,伤势这般严重,还行什么礼?快去榻上歇着。说着便从食盒中端出几碟清淡小菜来,还有一些伤药。零零散散,竟放了一桌。

夫人突然到来,两人都有些呆愣,不知道为何。郑夫人温柔笑道,别怪我来的太突然,这些本来是带给你们将军吃的。结果我一听,他今日竟然打了你,便没收了这些玩意儿,都来送给你。吴栾受宠若惊地说,夫人特意前来一趟,属下实在担当不起……郑夫人笑着说,在将军面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吴栾低头不语。郑夫人说,好了,其实是你们将军觉得今日下手太重了些,又不好直接过来看你,便托我来。只求吴副将莫嫌我是一介女流便好。吴栾忙说,夫人说笑了。郑夫人说,不过你也别怪我多言。吴副将,几年前你便跟着将军,将军信任你、提拔你,我也看在眼里。只是你这性子的确应当改改,总是出言不逊像什么样?这回还是冲撞了许中使,他真的和朝花岗的诸位弟兄不一样。你与同袍起了矛盾,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大不了打一架便是了。可许中使怎么办?他手上拿捏着朝花岗,掐着你们的命门。以后可不许再这样无法无天了。

吴栾脾气急,性子也直,听郑夫人说这一通,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应下了。此刻他倒是对这位夫人有了相当的改观。这种人就是这样,爱先入为主、一意孤行,但真当见了本事,就立马会改变看法。头一次听说郑家有位“河东狮”时,他还非常替将军气愤,认为他“被女流欺凌”,实在应当“振振夫纲”,可见着郑夫人带女卫前来,心头便奇异万分。后来更是知晓正是由于她发现了芸恩的异状才暗中提点,心下里对郑夫人的看法也就已然不同。他虽然自傲,但也敬重确实有智慧的人。当即点点头,说不会再犯。郑夫人便满了意,命人摆了筷,转身离开。

只她离开营帐后,却没急着走。转头就又去找了郑文柏。郑文柏正坐在案前凝思,手旁放一杯茶都忘了喝。郑夫人默不作声上前去,秉了下人,坐在他身边,替他又重新倒了一杯。郑文柏这才说道,你回来了?郑夫人说,当然。我看那吴副将心里还有不服,以后你还得多提点提点。郑文柏笑道,这回不嫌我罚得重了?郑夫人说,你手下的军将,何必要我关怀?我只是怕你就此失了军心。郑文柏叹道,我怎么想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自从皇上东迁,我整日便都睡不好,谁曾想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郑夫人不再说话了,只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郑文柏拉住她的手,说,还好有你在,沁玉,若不是你,保不齐现在我已被人摆了几道,说不定连脑袋都掉了。郑夫人便微微一笑,不曾言语。

郑夫人姓苏,闺名沁玉,武将世家出身,祖父曾经带人平定过叛乱,在世家里也是风头无两。十六岁那年与婢女偷溜出家门,在细雨连绵的码头与郑文柏擦肩而过,一眼定情。后来苏家要为她与另一个年轻男子订婚,苏沁玉表面上一声不吭,背地里偷偷收拾了包裹,夜里直接跟郑文柏私奔出城,她也因此“失了妇德”,被父母断绝关系。郑文柏顶了郑家的压力将她娶为正妻,却也因此被逐出家门,后来入朝为官才又被纳回郑氏,只是依旧只与几个过往较为亲密的族人有往来。苏沁玉却是十余年未曾回过一次苏家。郑文柏也曾询问过她为何,她只笑笑,说,门上的木枷与铜锁还没卸掉,回去干什么?

不止郑文柏,与他交好的一些长辈也曾提到过,郑夫人颇有些“将才”。如今坐定,虽然面上不显,心底却已经有了数。郑文柏看她不言,便说,许中使已经回到城中了,朝花岗都是自己人。郑夫人说,现在是自己人,谁知道以后怎样?郑文柏略有惊异。郑夫人说,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这许平可到处在朝花岗打探消息。一会儿说山高路远勤王不易,一会儿又问皇帝东迁时他们都在干什么。我心想,怕是已起了疑心。郑文柏说,我问心无愧,查也不怕。郑夫人说,问心无愧又如何?皇上给你的,你就得受着。加到你身上的罪名你就得担着。这不是问不问心无愧的问题,现在还是赶紧想想如何才能堵住许平的嘴吧。

郑文柏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夫人说得对。他当然知道许平此来绝对有鬼,可却又束手无策。朝花岗本就离皇都较远,实话讲,的确不能很快赶过去。而且他也有点不想去——这么多年的试探、猜忌,郑文柏也全看在眼里。他倒是想带着这支军队立下战功、收归故土,可永昭帝也不给他这个机会。每次出战若不是迫不得已,便是小打小闹的。这个将军跟闹着玩似的,这支军队也跟闹着玩似的。

郑夫人见他不言,便不再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锋,说,皇上既派中使来监军,想必是有要事。郑文柏沉声道,江南三城陷落,平凉城门大开,任谁也坐不住。郑夫人面色微微一白,说,真要出征?郑文柏说,大抵也就在这几月。两人沉默一阵。郑夫人轻叹一声,喃喃说,当日我还是太莽撞,若能抓住证据将她扭送大牢审问便好了,也能问出来平凉城开门究竟是为什么。郑文柏微微一笑,说,她不过是个小喽啰,用完就死,她知道什么?那句话不过是用来刺激云中罢了。她自杀,也方便咱们瞒过郡王。郡王赏的人被押入大牢,叫别人知道了,只怕更麻烦。郑夫人说,我只想她同样也为顺俞城人,怎么就能干出勾结蛮人这种事?可怜云中不知得有多难受。郑文柏摇摇头,说,人自有爱恨。她忘了自己被屠戮的兄弟姐妹,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又坐一阵,天已彻底暗沉之时,郑夫人便劝了郑文柏一同回府。郑文柏心烦意乱,原本打算就此睡在朝花岗,在最后还是听从了夫人,一同上了马车。一路夜色沉沉,月影凄然,令人心有惴惴。行至城门前,忽听有守城士兵厉声叫喊,郑文柏掀开帘子一瞧,但见夜色隐约中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近了一瞧,才发现是一大一小两位姑娘。周身狼狈,衣服上也有些脏。此时那大姑娘正跟守卫据理力争,声音温柔悦耳,手臂里还牢牢护着那个小的。守卫的呵斥把那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拽着身边人的衣服,面容怯怯,楚楚可怜。

郑文柏一瞧见她们,特别是那小姑娘,便想起自己那刚满十岁的小女儿。一时便动了恻隐之心,停了车询问情况。守卫一见是郑将军,语气也放缓了很多,只说,这两女子没有文凭路引,却一定要进城去。郑文柏也知现今天下不太平,流民刁民与蛮军细作乱窜,谨慎些也好。可见那小姑娘,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多问一句说,你是这小女孩的姐姐还是母亲?你的路引呢?

那大些的姑娘见他停了车,原在一旁等待,听闻此言瑟瑟缩缩上前一步,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说道,老爷在上,小女子本便没有路引。郑文柏眉头一皱,说,没有路引,离家做什么?这姑娘说,小女子是江南逃来的流民,蛮人攻我家乡屠我血亲,只有我带着妹子逃了出来。从小低贱如土,不曾学过写字,逃亡时又急迫,故而没有路引。远行是因为无家可归,想北上投奔远亲,可谁曾想半途路经山林时被贼人劫了道,车夫车毁人亡,我与妹子无路可去,身上银钱也不多,只得恳求这位大哥,希望能够进城暂且歇息一夜。小女子绝对不曾与任何人有过瓜葛,只是千里奔袭而来的可怜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如此,恳请老爷发发善心,帮帮我们姐妹!

说罢,又拜伏在地,给他磕了两个头。郑夫人也被这响声惊动,探头过来,听了来龙去脉,眉毛微拧。郑文柏问道,你是逃难流民?准备往何处去?这姑娘说,表兄家在安慈城,打算投奔他去。郑文柏打量着她的眉眼,但见肌肤白净、容貌亲和,虽然嘴唇干裂已尽显疲惫,但双眼熠熠,颇为真挚。转头一看郑夫人,便见她点点头,轻声说,我看这姑娘没说谎,挺可怜的。郑文柏思忖片刻,便叫郑夫人跟着的侍女去为她二人搜身,却在胸口处搜出一把剪刀。那姑娘忙说,路上碰到劫道,多亏这把剪刀才能活下来。郑文柏说,你可还记得劫道的是什么人?那姑娘说,小女子无甚见识,只看他们衣着与当日攻城蛮军相似。本有三人,后来有两人又见有马车路过,于是便离开身边,才叫我找到机会用剪刀划了那人眼睛,趁乱和妹妹跑了。

除了这把剪刀,身上便再没其他。只有一点琐碎的生活用物和换洗衣衫。郑文柏沉思片刻,还是决定相信她,挥手放行。那姑娘显然没想到当真有贵人相助,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老爷,那小姑娘被她拉在一边,眼睛星星似的闪着,懵懂看他一眼,也学着姐姐跟着跪下来。郑文柏放了帘子,想起那小姑娘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他忍不住想,家国动荡至此,若是蛮人已成不可阻挡之势,他的儿女也流落在江湖,又该是如何一副惨状?遥想此景,心头悸悸,忍不住叹息不止。郑夫人问他如何,他也不说话,她便也不再追问,而是掀了帘子,看向天边一轮明月,说,今夜可真是闷得难受,如此看来,明日又是一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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