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又是游戏里崭新的一天。
没来得及听从一句“啊,别走正门”的劝阻,白榆溜达出门寻觅吃食,立即获得了群众的投喂。
白榆握住鸡蛋退回局里:“是习俗问题吗?我们江城人早上一般不生吃鸡蛋。”
匆匆赶来的池如水将门关上:“我们天清人也不吃,这是二队的特色小零嘴。”
白榆大受震撼!
她单单知道网络上二队差评如潮,没曾想真有线下黑粉每日打卡蹲点练习投掷技术,图什么啊?游戏世界里需要打工挣钱才能养活自己的难道只有玩家一个?
白榆敬畏地从窗户向外看。
无需工作的人就是精气神足,一个个横幅拉起,放声高呼,誓要将二队驱逐出明都。
而室内的二队成员表情麻木,仿佛外头的喧嚣不过城里人的新式车喇叭,是城市的自然生态。
她稍稍开了些窗,探听外头的叫喊。
为首的老头老太太中气十足,大骂队长凌从云在逃杀人犯,声泪控诉其罪行,恼怒攻击其人身,嘴其德行时往前追溯十年起,感情充沛,唱念做打,一看就是他的亲岳父母。
白榆心惊胆战地合上窗,问端着两杯咖啡靠近的池如水:“二队待遇这么差吗?好歹也算拼上性命去拯救黎民百姓了,救助人员不敢对抗舆论就算了,聘用单位也不敢出头?”
“唔。”池如水斟酌了一下语言,“主要是因为我们支持他们的活动。”
“啊?”
“放下去世的亲友不是一件易事,尤其当罪魁祸首看起来逍遥法外甚至还美名远扬的时候。”池如水将咖啡递给她。
“如果没有发泄的渠道,痛苦容易将人淹没,如果没了必须要做的事,悲伤或许会使人沉沦。”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像外头两位精力充沛的老人家,你一定想不到,从前他们一个形容消瘦走路打颤,一个卧病在床翻身不能,沉浸在失去爱女的悲苦中不能自拔,而自凌队的判决后,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心叫他们重燃,从哀思中挣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如果不是对凌从云的愤怒驱使着他们,他们恐怕早就追随爱女而去了——至少凌队是这么想的。而队内其他成员对于自己关联抗议者的想法,也大体是这个方向。”
白榆抿一口咖啡:“听起来,这里还有其他的版本。”
池如水不置可否,只说:“跟我来。”
他将白榆带至一间小资料室,从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白榆。
白榆接过一看,里面是一封封手写信件,她随便拆开一封,信里满是对凌从云近况的关怀。
池如水说:“这是凌队岳父母寄给我的信件。”
白榆不由愣住。
“二队许多人都拥有自毁倾向。大部分人觉醒超能力并不在什么紧要场合,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觉醒就这么突然发生了,也因此,他们在一无所知时所误伤的往往是最亲近的身边人。”
“被筛选进二队的,都是些没有任何伤人之心,却因为突然觉醒的超能力太具有攻击性而造成了严重伤亡的可怜人。”
“自责、愧疚、惶恐……无辜者伤害无辜者,自然会生出这些情绪来。而当这个被伤害的无辜者是自己最亲密无间的亲友时,这些情绪就有了更大的概率进一步上升,发展成绝望与自毁。很不幸,凌队就是其中之一。”
“妻女死后,他心如死灰,不能言语,精神状况恶劣比之两位老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激励他站起来的正是两位老人的悲苦。当他意识到自己活着才能将悲愤装进两位老人的胸膛化作生存的动力时,他获得了重生的力量。
而两位老人在一时的情绪崩溃和口不择言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责骂与愤怒竟然让绝望的人燃起了斗志,为了留下他们最后的孩子,他们只好继续假装怨恨,和与他们处境相似的人共同演出。”
池如水平静地说:“这就是外头集聚的真相。当然,他们之中也有发自内心怨恨与敌视二队的人,但这些人同样是二队各位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我偶尔也会想,会不会公开真相才是更好的选择,但谅解或许会比伤害更让人难以承受,事关双方活下去的动力,我不敢赌。”
咖啡的苦涩在口中化开,他最后说:
“我的同僚们大多渴望死亡,但现在还有比在应得的谩骂中死去更重要的事,或许是赎罪,或许是拯救……怀抱这样的信念,我们相聚于此,组成了机动二队。”